秋雨如织，将沈府青灰色的瓦片洗得发亮。
李默站在正厅外的雨檐下，官服的下摆已被泥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腿上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腰牌——户部主事李默，铜质，边缘磨得圆润，这是他在京城官场最后的体面。
但他此刻不是来赴宴的，是来查账的。
三天后审计御史就要到任，户部那三万两折色银的缺口像一块腐肉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若查不出流向，不仅他的乌纱帽要保不住，连带整个清吏司都要背锅。而他私下欠下的十万两赌债，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李先生，请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赵管事不知何时已立在台阶之下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绸缎马褂，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眯成缝的眼睛。那双眼里没有笑意，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上，各戴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李默心头一跳。这双手，他在沈廷芳生前的账册副本里见过无数次。那是经手过无数万金的手，干净，却沾满了看不见的血。
“赵管事客气了。”李默微微躬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，“先父与沈阁老曾有同窗之谊，今日特来吊唁，顺便……看看旧物。”
他说的是吊唁沈廷芳，但后半句咬得很重。
赵管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：“李先生说笑了。沈家如今风雨飘摇，哪里还有什么旧物可看？不过是些破烂罢了。”
他侧身让开半步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但身体却挡住了通往正厅的唯一入口。
“不过，”赵管事压低声音，语气依旧谦卑，“府内规矩森严。今日宾客众多，皆是朝廷命官或地方乡绅。若无请柬，又无特定身份，恐怕难以入内。毕竟，沈家虽败，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出的。”
这是一道软钉子。
李默知道，赵管事的潜台词是：你李默只是个六品主事，想在今天混进沈府核心区域，没点“硬通货”，门都进不去。
所谓的“硬通货”，要么是更高阶的官员背书，要么是能证明他与沈家有特殊私交的凭证。
李默从袖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。那是他昨日连夜伪造的，落款是他已故恩师、现任礼部侍郎的王文渊。信中提及李默曾受沈廷芳提携，此次前来，是为整理恩师遗留下的部分典籍。
这是赌注。
王文渊与李默并无深交，甚至可以说有些政见不合。但这封信一旦递上去，赵管事若不放人，便是打王文渊的脸；若放了人，李默便有了合法的身份。
赵管事接过信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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