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因着地势低洼,在青石板路上积起了一层浑浊的泥汤。
谢慎之站在户部尚书府那两扇朱红大门前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破烂的衣角滴落,汇入脚边的水洼,激起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涟漪。
他怀里紧紧贴着那本用油布层层包裹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录》。
纸张已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,但里面的硬壳账册依然挺括,像是一块冷硬的骨头,硌着他的胸口。
此刻是清晨,天色灰暗,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。
门前没有守卫,只有两个扫洒的老仆,正拿着竹帚,有一搭没一搭地清扫着门前的落叶和污泥。
他们瞥了谢慎之一眼,眼神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见惯了官场沉浮的麻木。
谢慎之抬起手,指节叩响了厚重的木门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声音沉闷,被雨声吞没大半。
片刻后,侧面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出来的是个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人,面容清癯,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,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是尚书大人的幕僚,姓周,人称周先生。
“什么人?”周先生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谢慎之微微躬身,声音轻细:“户部主事谢慎之,求见尚书大人。”
周先生手中的菩提子停住了。
他上下打量着谢慎之,目光在他破损的官服和泥泞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谢大人?”周先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老夫记得,谢大人昨日还在苏州府衙查账,今日怎的一身狼狈模样?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谢慎之腰间。
那里空空如也,原本悬挂官印的地方,只剩下一根断掉的丝绦。
“官印呢?”
谢慎之垂下眼帘,语气平静:“丢了。”
“丢了?”周先生挑眉,“堂堂户部主事,能丢官印?还是说,这官印,是你自己扔的?”
这句话问得轻巧,却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谢慎之最后一点体面。
谢慎之没有否认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若官印还在,谢某或许还能以公事公办为由,递上一封举报信。但现在,谢某只是个流民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周先生的眼睛:“所以,谢某来此,不为公事,只为私仇。请周先生通传,谢某有一件关乎江南漕运亏空的大事,需当面禀报尚书大人。”
周先生笑了。
那笑容温和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谢大人,您这是何意?”周先生缓缓走近一步,身上的檀香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潮湿,钻进谢慎之的鼻子里,“赵安已死,死因乃是畏罪自杀。江南亏空之事,早已结案。您如今这般行径,是想诬告上官,扰乱朝纲吗?”
“谢某不敢。”谢慎之轻声说道,“谢某只是想知道,那二成银子,究竟去了哪里。”
周先生摇了摇头,手中的菩提子继续转动起来。
“谢大人,有些东西,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。赵安就是例子。”
他后退一步,转身欲关小门。
“等等。”谢慎之喊道。
周先生停下动作,却没有回头。
“周先生,赵安生前最珍视的那支狼毫笔,可还在?”
周先生的背影僵硬了一瞬。
随即,他转过身,眼神冰冷:“谢大人,您在说什么胡话?”
“赵安死后,尸体被迅速火化。”谢慎之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但在火化之前,他的贴身衣物夹层里,藏着一页残账。那页残账上,记录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