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更添了几分凄厉。
谢慎之没有回府。
他披着那件早已湿透的青色官袍,像一道孤魂野鬼般穿梭在苏州城错综复杂的暗巷里。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:城西废弃的义庄后巷。
那里是谭知县手下清理“垃圾”的地方。
赵安今晨暴毙,尸体被匆匆抬走,但谭知县的人手并未完全封锁所有死角。那些从库房偷运出来的、尚未烧毁的残页,往往会被随手丢弃在最近的角落,以掩人耳目。
谢慎之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。
有人来了。
不是谭知县的亲信,而是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线人——老拐。
谢慎之隐入一处破败的门洞阴影中,屏住呼吸。
老拐是个瘸子,此刻却跑得飞快,怀里死死护着一个油纸包。他的眼神惊恐四顾,显然察觉到了什么。
果然,巷尾两道黑影迅速逼近。
那是谭知县养着的死士,黑衣蒙面,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。
“站住!”
一声低喝,如同利刃划破雨幕。
老拐脚下一滑,险些摔倒,但他反应极快,顺势滚入一堆腐烂的菜叶中,将油纸包塞进鞋底夹层,随即举起双手,发出一阵夸张而绝望的惨叫:“各位爷!小的只是路过!路过啊!”
两名死士并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警惕地围拢过来。
为首一人眯起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,最终落在老拐身上。
“搜。”
简单的一个字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。
谢慎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,一旦油纸包被发现,老拐必死无疑。而他手中的证据,也将再次化为乌有。
时间紧迫。
暴雨冲刷着一切痕迹,也掩盖了所有的声音。
谢慎之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。
这是户部主事出行时的标配,也是他用来标记账目的小物件。铜钱边缘锋利,沾满了雨水和冷汗。
他没有犹豫,手腕一抖。
铜钱化作一道银弧,精准地击中了巷口一盏摇摇欲坠的风灯。
“啪。”
风灯坠落,摔得粉碎。
火光瞬间熄灭,黑暗笼罩了巷口。
死士们本能地回头查看动静。
就是这一瞬。
谢慎之如猎豹般窜出,身影在雨中几乎透明。他并没有直接攻击死士,而是扑向老拐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将他拖入更深处的阴影中。
“别出声。”
他在老拐耳边低语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老拐浑身颤抖,想要挣扎,却被谢慎之冰冷的眼神震慑住。
“你是……谢大人?”老拐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。
谢慎之没有回答,只是指了指老拐的鞋底。
老拐猛地想起自己藏匿的东西,连忙掏出那个浸透了污水的油纸包,递到谢慎之面前。
“大人……小的拼了命才抢回来的……”老拐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们要把东西烧了……小的……小的怕……”
谢慎之接过油纸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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