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愈发猖獗。
库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,将谭知县那张红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,像是一张随时会融化的蜡像。
谢慎之没有回答刚才那个问题。
他只是垂着眼帘,指尖在那处朱砂红点旁轻轻摩挲。
墨迹未干,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,像是在触碰某种温热的血肉。
“谭大人。”谢慎之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户部查账,讲究的是‘见字如面’。这墨迹若是盖住了真相,那这账本,便成了废纸。”
谭知县把玩扳指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枚羊脂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。
他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宽容与不屑。
“谢大人说笑了。”谭知县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赵安是个糊涂人,账目也是糊涂账。涂改之处,不过是老夫为了掩盖些许笔误,顺手为之。怎么到了谢大人嘴里,就成了掩盖真相?”
谢慎之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谭知县。
他没有争辩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处涂抹的痕迹。
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数字。
“笔误?”谢慎之反问,“吴县去年秋粮折色,额定三千两。若真是笔误,为何要用浓墨覆盖?又为何要留下赵大人的朱砂标记?”
谭知县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初。
“谢大人好眼力。”他叹了口气,似乎有些无奈,“既然谢大人如此执着,老夫也不好再隐瞒。只是这库房阴冷,谢大人身为京官,何必为了几两银子的旧账,污了自己的清名?”
谢慎之没有理会他的暗示。
他转身走向案几,伸手去翻下一页。
这一页,记录的是长洲县的折色明细。
数字同样密密麻麻,但这一次,没有任何涂抹的痕迹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,那么合规。
然而,谢慎之的目光却在第三行停留了片刻。
那里写着一串奇怪的数字:四百二十两。
按照江南漕运的惯例,每州县的折色银两,需扣除二成作为“火耗”,上缴省库。
其余八成,由地方留用,用于修缮水利、赈济灾民。
但这四百二十两,显然不是火耗。
因为它太少了。
少得离谱。
谢慎之眉头微皱,手指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