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在别院的青瓦上敲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时间的骨头。
武正初推开厢房的木门时，那股熟悉的檀香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。这里是首辅在京郊的一处别院，平日里清静雅致，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坐在桌后的“老友”李大人并未起身相迎。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素色常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死水。而在其身后阴影处，那个身穿绯色官服、腰佩玉带的东厂番子依旧如鬼魅般伫立，手中的尚方宝剑并未出鞘，但剑柄上的吞口獠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“武主事，辛苦了。”李大人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怀，“外面雨大，先喝口热酒暖暖身子。”
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：松鼠桂鱼、蟹粉狮子头，还有一壶陈年的花雕。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，若是平日，这绝对是待客的极致礼遇。
武正初没有立刻坐下。他的目光扫过那几道菜，最后落在李大人那只不断摩挲玉扳指的手上。拇指与食指关节处的皮肤因长期摩擦而微微泛白，这是常年握持重物或某种特定器物留下的痕迹。
“李大人说笑了。”武正初淡淡道，语气克制，“赵六死了，我在河滩等了一夜。现在站在这里的，不是接应我的老友，而是首辅大人的眼线。”
李大人动作微顿，随即轻笑一声：“武主事还是这么敏锐。不过，敏感到这种地步，有时候可不是好事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吧。阮侍郎已经替你安排好了退路。只要你在明日的秋粮结算书上签下名字，承认是你擅自挪用折色银填补军饷亏空，这一切就都能过去。你保命，他保位，大家都有体面。”
武正初缓缓坐下，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知道，这是一场谈判，也是一场审判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本《秋粮折色亏空底簿》。
这本册子经历了太多的磨难。第一章时，它在暗格中封面完好；第二章，翻开第一页，恩师的笔迹让书页微卷；第三章，关键一页被撕下，封底留下撕裂的痕迹；第四章，阮崇文强行夺回并涂改数字，纸张变得黏腻潮湿；第五章，呈交御史台，书角被朱砂印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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