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,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抓挠这座城市的脚踝。
武正初贴着墙根,身形缩成一团。深青色的官袍早已湿透,紧紧裹在身上,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铅块。每走一步,布料摩擦过粗糙的砖面,都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响。
他不敢抬头。
胡同口的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昏黄的光晕里,几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伫立。那是锦衣卫千户所的人,腰间的绣春刀在雨夜中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他们封锁了这里。
不是为了查案,是为了杀人灭口。
武正初的手指死死攥着怀中的那枚硬物——《秋粮折色亏空底簿》的残页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还以为这是恩师阮崇文最后的托付,是保命的筹码。
但现在,这张纸已经废了。
他在清理地下排水沟入口时,为了撬开堵塞淤泥的石板,手掌被尖锐的碎瓷片割破。鲜血滴落,正好渗进那张内廷松烟墨书写的残页。
墨迹遇血,瞬间晕染开来。
原本清晰可辨的数字和名字,此刻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雾,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诅咒,吞噬了所有的真相。
物理证据,毁了。
只剩下记忆,和逻辑推理。
“该死。”
武正初咬紧牙关,咽下喉头涌上的血腥味。他没有停下脚步,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狭窄的巷弄。这里是北京城南的老城区,房屋密集,巷道曲折,正是藏身的好地方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:城西的废弃水门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京郊漕运码头的暗道。接应他的人,是负责漕运的御史沈清秋的远亲,也是他多年前的老友,赵六生前曾提过的唯一可信之人。
只要把这份残页送出去,哪怕它已经残缺不全,只要上面记录了东厂提督的名字和“替罪羊”的字样,就能撕开这层铁幕的一角。
雨越下越大。
雷声滚过头顶,震得人心悸。
武正初在一处坍塌的土墙前停下。这里有一块松动的砖石,是他之前勘察地形时发现的秘密。他颤抖着手,摸索着按下那块砖石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被雷声掩盖。
一块木板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腐烂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下水道的恶臭。
这就是暗道入口。
但正如阮崇文临终前那个指向黑暗角落的眼神暗示的那样,这里并不通畅。
武正初点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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