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镇抚司的诏狱,没有窗户。
这里只有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,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破布,死死捂在人的口鼻上。
武正初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,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手里攥着一枚铜钱,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“成化”二字的边缘。
这是他在暗巷里从一个贪睡的更夫身上摸来的,足以买通最底层的一个牢头。
但他知道,这点小恩小惠,挡不住真正的杀招。
阮崇文死了。
或者说,官方认定他死了。
但武正初不信。
赵六咬舌自尽前那句“你以为你赢了吗”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喉咙里。
如果阮崇文真的只是贪污军饷,东厂何必急着灭口?
那枚从玉扳指夹层掉落的密信,盖着东厂番子的私印,而不是户部的官印。
这意味着,这笔账,不是朝廷要查,是东厂要藏。
而阮崇文,成了那个必须消失的容器。
武正初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阴冷的湿气。
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,在死寂的地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看守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眼神浑浊,手里把玩着一串铁链。
“谁?”
大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。
武正初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张密信的一角露了出来。
黑色的扭曲图案,在昏暗的火光下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大汉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恐惧,贪婪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他松开了手,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“大人,您还是第一次来这么深。”
大汉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一种诡异的恭敬。
武正初点了点头,迈步向前。
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黏腻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烂泥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发凝重。
那种压迫感,不来自墙壁,而来自人心。
这里是皇权的阴影,是法律之外的法外之地。
阮崇文的牢房在最深处。
铁栅栏后,一片漆黑。
武正初走到跟前,透过缝隙,看见了一团蜷缩的人影。
那人穿着破烂的囚服,头发花白凌乱,整个人缩在墙角,像一袋被遗弃的垃圾。
“老师。”
武正初低声唤道。
声音很轻,怕惊碎了什么,又怕唤醒了什么。
角落里的人影动了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,聚焦在武正初脸上。
没有惊喜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,和一丝解脱。
阮崇文看着武正初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他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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