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偏厅里的空气,凝滞得如同陈年的浆糊。
窗外的雨声淅沥,敲打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什么,又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武正初站在火盆旁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半片焦黑的纸角,被他用镊子轻轻夹起,置于烛火之下。
火焰舔舐着残破的边缘,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,混合着档案房特有的霉湿气息,钻进鼻腔,直冲脑门。
沈清秋站在一旁,双手抱臂,眼神冷漠如冰。
他看着武正初的动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怎么?还在找你的恩师留下的‘遗言’?”
沈清秋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“阮崇文畏罪自尽,现场已封锁。你作为经手人,此刻逗留于此,若是被旁人看见,难免生出几分嫌疑。”
武正初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纸角上。
烛火摇曳,光影在纸上跳跃。
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,在高温下逐渐显现出轮廓。
那不是阮崇文的笔迹。
甚至,不是户部任何一名司官的笔迹。
那是一种极为工整、带着几分刻板韵律的小楷。
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森严的等级感,仿佛书写者手中握着的,不仅仅是毛笔,更是生杀予夺的权柄。
武正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得这种字体。
在京城的官场里,能写出这种字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而其中最显赫的那一个,正是内阁首辅徐有贞的门生,吏部尚书,王翱。
不,不对。
武正初的心脏猛地一跳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他再仔细看那名字下方的落款。
那是一个更高层级的代号。
“李”字后面,跟着一个只有内廷才懂的暗记。
那是东厂提督,曹吉祥的亲信。
武正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一直以为,这是一场师徒之间的恩怨,是一场关于贪腐与背叛的个人博弈。
他以为只要扳倒阮崇文,就能洗清自己的冤屈,保住这刚刚到手的户部主事职位。
但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阮崇文克扣的军饷,根本不是流入他自己的私库,而是通过层层盘剥,最终汇聚到了这个庞大的网络之中。
而他武正初,不过是最底层的一颗棋子,一个用来顶罪的替身。
“看到了吗?”
沈清秋忽然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拿那片纸角。
他的动作很快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那是废纸。”
沈清秋冷冷地说道,“阮崇文死前焚毁的证据,自然都是无用的残渣。你若执意深究,便是质疑朝廷定案的依据。”
武正初侧身一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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