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有人在天上擂鼓,闷响一声接着一声,震得阮府内宅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暴雨如注,雨水顺着瓦当倾泻而下,在青石板上砸出白茫茫的水雾。
武正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浑身湿透,官服紧紧贴在背上,寒意像蛇一样往骨髓里钻。
那两个黑衣侍卫并没有真的杀他。
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的瞬间,阮崇文挥了挥手,示意退下。
“带下去,关进柴房。”阮崇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只有深深的疲惫,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放他出来。”
武正初被拖行着穿过长廊,泥水溅了一脸。
他没有挣扎,也没有呼救。
他知道,此刻的任何反抗,都会成为阮崇文提前灭口的借口。
柴房位于后院最偏僻的角落,堆满了发霉的木柴和废弃的农具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腐烂落叶的气息。
两个侍卫将他扔在地上,锁上了厚重的木门。
钥匙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随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回音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武正初靠在墙角,大口喘息着。
肺部因为吸入过多冷气而剧烈疼痛,但他顾不得这些。
他的手指颤抖着摸向怀中。
那本《秋粮折色亏空底簿》还在。
虽然刚才被粗暴地拖拽,封面有些磨损,但核心内容完好无损。
这是他的命,也是阮崇文的死穴。
然而,仅仅拥有这本账册是不够的。
阮崇文身为户部侍郎,手中掌控着京城的财政大权,更有无数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
如果直接呈交这份完整的底簿,阮崇文完全可以辩称这是伪造之物,或者声称自己早已销毁原件。
更重要的是,武正初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。
底簿中的关键页码——记录着具体克扣数额和收款人姓名的那一页,被阮崇文用一种特殊的浆糊粘连在书页深处。
如果不撕下来单独留存,一旦阮崇文销毁整本书,或者通过权势压下调查,武正初手中的证据就会变得模糊不清。
他需要一页独立的、无法被篡改的原始凭证。
就像赵六之前偷偷复印的那一页副本一样,但那只是复印件,效力不足。
他需要原件。
必须从阮崇文身上,或者从他随身携带的物品中,将那一页剥离出来。
武正初闭上眼睛,冷静地梳理着现状。
阮崇文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他,甚至给他下了微量的安眠药而非剧毒,是因为他还需要武正初活着做一个“替罪羊”。
按照计划,明日秋粮结算截止,武正初作为经办主事,将被指控失职贪墨,顶替阮崇文受过。
只要武正初认罪,阮崇文就能全身而退,继续享受那份巨额的黑金。
这是一种傲慢,也是一种自信。
阮崇文认为,武正初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学生,既没有胆量背叛师门,也没有能力翻盘。
但他错了。
错在低估了人性在绝境中的爆发力,更错在忽视了武正初这半年来暗中收集的证据。
现在,武正初手里有底簿,阮崇文手里有权势。
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博弈。
除非……他能拿到那最关键的一页。
而那一页,此刻正锁在阮崇文书房的一个紫檀木匣子里。
那是阮崇文的私人物品,除了他自己,无人能开。
武正初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恐惧。
他不能等。
如果等到明天,一切就都晚了。
他必须在今夜行动。
柴房的门锁虽然坚固,但锁芯老旧,且常年受潮生锈。
武正初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铁针——这是他白日里从户部档案室顺来的修书工具。
他屏住呼吸,将铁针探入锁孔。
指尖感受着锁芯内部簧片的震动,一点点试探,一点点拨动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在眼睛里,刺痛难忍,但他不敢眨眼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外面的雨声似乎更大了,掩盖了他细微的动作声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锁舌弹开。
武正初轻轻推开门,闪身而出。
夜色浓重,暴雨如幕。
他像一只猫一样,贴着墙根,悄无声息地向书房方向移动。
每一步都踩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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