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前的闷热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布，死死捂在户部衙门的青砖地上。
夏知微推开值房后那道不起眼的侧门时，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，混合着窗外暴雨将至的潮湿气息，令人窒息。这里是抄纸坊，平日里无人问津，此刻却静得可怕，只有远处雨滴敲打瓦片的闷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从钱庄账册中撕下的残页，上面有一个模糊的代号：“周”。
柳世安倒台前那句“我是被逼无奈”还在耳边回荡，但夏知微知道，赌债只是表象。三百两折色银的缺口，若没有内部印章的配合，仅凭柳世安一个员外郎的手腕，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虚构的灾情底册送入核销流程。
印章流转有规矩，私印更需内应。
夏知微放轻脚步，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废纸堆。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角落那个负责印信管理的书吏身上——周福。
周福正低着头，手指在一枚铜印上反复摩挲。那动作机械而僵硬，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白。他穿着半旧的灰色官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与周围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周管事。”夏知微的声音温和有礼，却在这空旷的作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周福浑身一颤，手中的铜印差点掉落。他猛地抬头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下意识地去整理并不存在的袖口褶皱。
“主、主事大人……”周福的声音有些尖细，带着明显的慌乱，“小的正在清理废稿，不敢惊扰大人清修。”
夏知微没有立刻逼近，而是走到一张木桌旁，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《大明律例》，翻到关于“伪造公文罪”的一页。
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规定：凡伪造御史及六部官印者，斩；未遂者，流三千里。”夏知微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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