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闷热并未随着日头西斜而散去，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京师的每一个角落。
刑部大牢外围的暗巷里，积水泛着油光，倒映着两盏昏黄的灯笼。
夏明远站在阴影深处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本《户部秋粮折色总簿》。纸张受潮后变得绵软，边缘带着老周生前留下的淡淡血腥味，那是他死前最后一点温度。
“恩师，这里风大。”
柳世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，轻柔得像是在劝慰一位受惊的老人。
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衫，手里盘着那对温润的玉核桃，指节在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。此刻，他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恭敬笑容，仿佛刚才在牢房里的交易从未发生过。
夏明远没有立刻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出了半步的位置。
“世安，”夏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你父亲生前最重规矩，如今这规矩，怕是要乱了吧？”
柳世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双总是含着泪光的眼睛，此刻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。他停下手中转动的玉核桃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机关咬合的预兆。
“恩师说笑了。”柳世安走近两步，身上的沉香味道混入潮湿的空气里，甜腻得让人作呕，“家父若知恩师在此等候，定会怪罪世安招待不周。毕竟，有些账目，只有我们师徒二人，才能理得清。”
夏明远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柳世安不是在请客，而是在收网。
牢房里的妥协只是缓兵之计，真正的杀招，往往藏在看似温情的私相授受之中。柳世安要在这里，彻底斩断夏明远所有的退路，同时也为自己留下最后的保命符——或者说，灭口令。
“理账？”夏明远苦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那本总簿，却没有翻开，只是轻轻放在身旁破旧的石桌上，“这本子，已经脏了。”
柳世安的目光落在总簿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本书曾被他藏在自己的私库暗格里，每一页的涂改都天衣无缝。但他没想到，夏明远竟然能把它带出来，而且带得如此从容。
“脏了，可以洗。”柳世安淡淡说道，伸手去拿总簿，“只要洗得干净，它依然是户部的正统。”
他的手指触碰到书脊的瞬间，夏明远突然开口：
“世安，你可知江南丝绸走私案的银钱流向，究竟经过了几道手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柳世安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脸上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那双眼睛里，原本的试探变成了警惕，甚至是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“恩师这话，从何说起？”柳世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盘玉核桃的手指却微微收紧，骨节泛白。
“老周临死前说，总簿最后一页，签的是李廷仪的名字。”夏明远盯着他的眼睛，语速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但老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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