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京师，闷热如蒸笼。
刑部大牢禁闭室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，霉味混合着汗臭，黏在夏明远的皮肤上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泥垢。
他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处暗红色的血渍——那是昨夜被差役拖拽时留下的。
窗外闷雷滚滚，震得头顶的蛛网微微颤动。
夏明远闭上眼，脑海中反复回放老周死前那双眼睛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解脱。
老周用命换来了一个线索：总簿缺失的那一页，并非被柳世安随手撕毁，而是被提前截留。
谁有资格截留户部的机密？
只有能直接插手账目复核的人。
夏明远睁开眼，目光落在铁窗缝隙透进来的一缕昏黄光线上。
户部侍郎，李廷仪。
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一遍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如果李廷仪是幕后黑手，那么柳世安不过是个跑腿的棋子。
棋子坏了，主家自然会弃之如敝履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两个狱卒推着一个托盘走进来，上面放着一碗馊饭和半壶凉水。
为首的那个赵捕头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，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夏大人，”赵捕头的声音粗鲁，带着市井特有的油腻，“雨要下了，您这身子骨受得住吗？”
夏明远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问：“赵捕头今日值班，倒是闲情逸致。”
赵捕头嗤笑一声，将托盘重重放在地上，溅出几点污水。
“闲？这可是拿钱办事。有人交代了，让您在这‘静思己过’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他凑近铁栏，压低声音，语气中透着威胁：“听说您那位得意门生，柳世安大人，最近可是春风得意。要是您再不知好歹，出了什么‘意外’，可别怪兄弟没提醒您。”
夏明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，轻声反问：“柳大人的前程，就靠这几句恐吓就能稳固？”
赵捕头脸色一沉，刚要发作，身后却传来一阵温和的笑声。
“赵兄言重了，夏大人身体虚弱，不宜受惊。”
脚步声轻盈，青衫拂过潮湿的地面。
柳世安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是一尘不染的青衫，面容白净斯文，手中那对玉核桃正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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