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的夜，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像浸透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京郊官道上。
夏明远跪在泥泞里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怀中的《户部秋粮折色总簿》被油纸裹了三层，紧贴着心口，那硬壳封皮硌得他肋骨生疼，却也让他在这暴雨将至的闷热中，抓住最后一丝清醒。
前方五十步外，巡按御史陈文渊的青盖伞停在官道中央。伞下灯火通明，映照出陈文渊那张冷峻如铁的面容。而在伞后阴影处，赵捕头带着十几名刑房差役，手持火把与钢刀，呈扇形包围上来。火把的光晕在潮湿的雨雾中摇曳，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“户部主事夏明远，”陈文渊的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闷雷滚动的背景音，“你深夜冒雨，拦驾喊冤，所为何事？”
夏明远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颤抖着手，从怀中掏出那本沾满泥污的总簿。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，指节处还残留着老周牺牲前抓握过的痕迹。
“学生夏明远，叩见大人。”他轻声细语，语气中压抑着濒临崩溃的焦虑，“学生有一件关乎国计民生、亦关乎京师安危的大案，恳请大人即刻开审柳世安！”
这句话一出，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赵捕头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钢刀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：“大胆狂徒！柳主事乃户部栋梁，岂是你一个小小的主事能随意构陷的？来人，拿下！”
两名差役扑了上来，伸手就要去夺夏明远手中的总簿。
夏明远猛地护住怀中的册子，身体蜷缩成一只受惊的虾米，但他没有退缩，反而向前膝行两步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大人！”夏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却依旧克制，“柳世安挪用秋粮折色银填补赌债，更涉嫌勾结王公公及江南织造局，洗钱走私！这本总簿，便是铁证！”
听到“王公公”三个字，陈文渊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他挥了挥手，示意手下退后。
“证据呢？”陈文渊问道，目光落在夏明远手中的总簿上，“若真是铁证，为何不在公堂之上呈交，而要在此时此地，以拦驾这种方式？”
夏明远心中一紧。他知道陈文渊在试探，也在权衡。户部的水太深，陈文渊不想轻易卷入这场漩涡，除非证据确凿到无法忽视。
“因为……”夏明远咬了咬牙，脑海中闪过柳世安那张虚伪的笑脸，以及老周倒在血泊中的身影，“因为有人要销毁证据。柳世安已经派人追踪而来，若不在此刻呈交，明日卯时，这账目就会被做平，真相将永埋黄土。”
说着，夏明远双手高举总簿，递向陈文渊。
陈文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