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里却已经憋着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。
夏明远趴在京郊破庙那尊缺了半张脸的泥塑神像后面，浑身湿透，官服上的补子沉甸甸地坠着。怀里揣着的那本《户部秋粮折色总簿》，像是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心口发慌。
他不敢大口喘气，只能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点气流。
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，也是因为愤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刑房铁柜的夹层里摸到了这本总簿。可当他翻开最后一页时，那里是一片惨白的空白。切口整齐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有人撕掉了最关键的一页。
是谁？柳世安？还是另有其人？
夏明远闭上眼，脑海里浮现出柳世安那张白净斯文的脸。那家伙总是盘着玉核桃，说话轻声细语，一口一个“恩师”。可就是这张脸，在白日里笑着对他说：“学生已查过，账目清白。”
清白？
夏明远睁开眼，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。铜钱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缺口，那是他刚才在混乱中为了确认身份，偷偷在柳世安送来的假账册上划下的记号。
现在，他要拿这枚铜钱，去赌一条人命。
老周。
那个在户部做了十年书吏的老周。那个每次看到夏明远都眼神躲闪、结结巴巴的老周。
夏明远知道，老周手里有钥匙。不是铁柜的钥匙，是记忆的钥匙。总簿每一页的流转，老周都看在眼里。只是他怕死，怕得罪人，所以选择了沉默。
但现在，暴雨将至。
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，像是天神在敲鼓。
夏明远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，将那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，转身冲进了茫茫雨幕之前最后的宁静中。
京郊的小路泥泞不堪。
夏明远的靴子踩进泥坑，拔出来时带起一蓬黑水。他顾不得这些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找到老周。
如果他能证明，撕掉的那一页上，记录的不是简单的贪腐，而是江南丝绸走私的名单，那么柳世安就完了。
但前提是，老周敢作证。
破庙就在路边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，像是一具被遗忘的尸体。
夏明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跳动。
老周缩在角落里，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残茶。他听到动静，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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