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京师，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窗外的雷声闷闷地滚过云层，像是有人在厚重的棉絮里翻身。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，带着泥土腥气和衙门特有的霉味，死死糊在夏明远的口鼻上。
他蜷缩在柳世安府邸偏房的床榻下，粗布衣衫早已湿透，贴在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子时将至。
这是最后的时限。
明日卯时，户部尚书就要听汇报。若此时拿不出秋粮折色银被克扣的确凿证据，他夏明远不仅会被革职查办，更会被定性为渎职同谋，甚至……死无葬身之地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，都在那本被锁进刑房铁柜里的《户部秋粮折色总簿》。
夏明远的手指轻轻抠着地板缝隙里的灰尘，指甲缝里满是黑泥。他的呼吸压得极低，每一次吸气都要经过漫长的忍耐，生怕惊动了隔壁那间屋子里的人。
赵捕头没有走。
柳世安虽然将他软禁在此，却并未放松警惕。那个粗鲁的捕快就睡在刑房隔壁的厢房里，鼾声如雷，震得窗纸微微颤动。更重要的是，那把打开铁柜的钥匙，此刻正挂在赵捕头的腰带上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，偶尔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。
夏明远的心猛地一缩，瞳孔骤缩。他屏住呼吸，身体紧绷如弓弦，目光死死盯着通往院落的窗户。
雨开始下了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，砸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很快，雨势渐大，哗啦啦的雨幕笼罩了整个庭院，也掩盖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就是现在。
夏明远像一只壁虎，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门。他没有点灯，借着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光亮，辨认着方向。
户部刑房就在后院角落，离这里不过二十步的距离。
这二十步，他走了整整一刻钟。
每一步落下，他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的虚实，再缓缓将重心移过去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混合着冷汗，让他有些睁不开眼，但他不敢擦。
终于，他站在了刑房的窗前。
透过破旧的窗纸，他能看到里面昏黄的烛光。赵捕头趴在桌子上，睡得正香，腰间的那串钥匙，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夏明远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半掩的窗户。
腐朽的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，但在暴雨的轰鸣中，这点声音微不足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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