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京师，闷热如蒸笼。
户部刑房的窗户紧闭，铜锁锈迹斑斑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桑皮纸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廉价灯油燃烧后的焦臭。
夏明远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怀中的《户部秋粮折色总簿》硬挺地硌着胸口，隔着官服夹层，那本册子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心口发慌。
“夏大人，雨停了。”
赵捕头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核桃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他瞥了一眼门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雨下得蹊跷，像是有人故意洗刷痕迹。”
夏明远没有抬头，只是低声问道：“赵捕头，柳主事说我要私藏公文，可有实证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焦虑，像是一根绷断前的琴弦。
赵捕头哼了一声，将核桃拍在桌上。
“证据？夏大人，你从衙门里冲出来，怀里揣着东西，守卫拦不住，这还不够叫‘私藏’吗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夏明远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上司。
“再说了，柳主事可是户部的顶梁柱，他说你有问题，那便是有问题。”
夏明远缓缓抬起头，雨水浸透的发梢滴着水，划过他苍白的脸颊。
他看着赵捕头那双浑浊的眼睛，轻声反问：“赵捕头，你当真相信，我会为了几两银子，冒灭族的风险，去偷一本账册？”
赵捕头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信不信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就在这时，刑房的大门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卷入，吹灭了角落里的一盏油灯。
柳世安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衫，面容白净斯文，手里盘着那对玉核桃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与夏明远的狼狈不堪相比，他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君子。
“老师。”
柳世安的声音恭敬中带着急切，却又不失试探。
他走到夏明远身边，却没有伸手去扶，而是微微躬身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夏明远的胸口。
“学生担心老师安危，特来探望。”
夏明远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提拔的门生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。
他曾欠下巨额债务，是柳父生前帮他偿还的。
这份恩情，如今成了最沉重的枷锁。
“世安……”夏明远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为何要这么做？”
柳世安眉头微皱，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。
他停下手中盘弄玉核桃的动作，轻轻叹了口气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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