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闷热并未随暴雨将至而消散，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户部衙门的青砖地上。
夏明远怀中的《户部秋粮折色总簿》沉甸甸地坠着，隔着单层官服内衬，那硬壳封皮硌得他胸口生疼。
这疼感让他清醒。
刚才在柳世安私库那一瞬的对峙，如同钝刀割肉。他看着那个曾经跪在膝下喊“恩师”的年轻人，如今眼神里全是算计与惊恐。
赵捕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还在屋内扫视，带着市井特有的油腻与试探。
夏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，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。
“赵捕头，雨势渐大，在下这就告辞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赵捕头哼了一声，手中的火把凑近了些，火光映照出夏明远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夏大人这是要去哪？这雨夜里，户部衙门可是重地，若无公文，擅自离署……”
“回刑房取一份旧档。”夏明远打断了他，语气平淡，“明日卯时还要向尚书大人汇报秋粮入库情况，若少了这一份佐证，怕是要误了大事。”
赵捕头眯起眼，目光在夏明远微微隆起的左胸处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鼓囊囊的，像是藏了什么重物。
但赵捕头只是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既是公务，那属下就不阻拦了。不过，夏大人，这雨夜路滑，小心摔着。”
夏明远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颔首，提起下摆，迈出了门槛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官靴，冰凉刺骨。
他沿着走廊快步前行，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身后，柳世安并没有追出来。
那种死寂般的沉默，比赵捕头的威胁更让夏明远心惊。
他知道，柳世安此刻一定正站在暗处，盯着他的背影，评估着他下一步的动作。
如果夏明远现在回头，或者表现出丝毫的犹豫，柳世安就会立刻叫人来拦截。
所以，他不能停。
走廊两侧挂着昏黄的灯笼，风一吹，光影摇曳不定，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夏明远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必须赶在三更天之前，找到老周。
只有老周那双阅账无数、早已退休却仍被户部留用的眼睛，才能看出这本总簿中涂改痕迹的真伪。
那是唯一的突破口。
也是柳世安不敢完全确信夏明远能带出去的证据。
因为按照大明律例，涉案证物一旦进入刑房或封存于衙门库房，非经三司会审，任何人不得私自携出。
夏明远此举，已是犯忌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明日卯时，若拿不出确凿证据，他就是渎职；若拿出证据，柳世安必反咬一口，指控他伪造文书、构陷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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