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，反而化作一种黏稠的湿气，顺着窗棂缝隙渗入屋内。
这种闷热比暴雨更让人窒息。
夏明远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《户部秋粮折色总簿》粗糙的桑皮纸封面。封皮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证明。这本本该锁在户部档案库最深处、由专人看守的总簿，此刻却安静地躺在柳世安私库暗格的阴影里，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，等待着被唤醒，或是被吞噬。
“恩师？”
柳世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恭敬，却掩不住底下的慌乱。他站在门槛外，青衫依旧整洁，只是那对一直在手中盘弄的玉核桃，此刻死死攥在掌心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赵捕头的脚步声已在门外徘徊许久，那种粗鲁的吆喝声虽未再响起，但门板传来的震动感，如同催命的鼓点，一下下敲在两人的心口。
夏明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柳世安想进来。不是为了救他，而是为了确认这本总簿是否真的被自己翻动过，甚至……是否已经泄露了其中的秘密。
“世安，”夏明远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你父亲生前常说，账目是官场的良心。若良心坏了，这身官服穿在身上，便只是一具行尸走肉。”
柳世安浑身一颤。
他没想到夏明远会提他的父亲。那个在江南丝绸案中暴毙、最终被定性为意外身亡的老人，是夏明远心中永远的刺，也是柳世安不敢触碰的禁区。
“恩师教训的是。”柳世安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稳，“只是赵捕头在外，若是让他发现我们在此密谈，恐生误会。不如……弟子先出去应付一二，恩师稍候片刻？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夏明远手中的总簿。
夏明远缓缓抬起头。
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张扭曲的面具。
“误会？”夏明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，“世安，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退路吗？明日卯时，我要向尚书大人汇报秋粮入库情况。若账目不平，我是渎职；若我拿不出证据，我就是同谋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柳世安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。
“而你，若我不查清真相，你我二人，皆无活路。”
柳世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终于明白，夏明远并非只是在查账，而是在审判。
这场审判，无关法度，只关乎生死。
“恩师，您究竟想怎样？”柳世安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想要靠近书桌，却又在距离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。
夏明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重新低下头，翻开了总簿的第一页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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