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许知微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残损的私铸铜钱。
铜钱边缘粗糙,带着手工凿刻的毛刺,重量却比标准制钱重了三分。
这是他在户部大库封存银锭底部找到的东西,也是余承安试图混入折色银中的罪证。
此刻,这枚铜钱安静地躺在掌心,像是一只蛰伏的兽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老钱颤抖的呼吸。
“主事……主事,您在家吗?”
声音里带着哭腔,还有某种难以抑制的惊恐。
许知微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将铜钱收入袖中,起身开门。
老钱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布包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孙捕头的人已经在外面了。”老钱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他们说……说我在账目上做了手脚,要搜我的身,还要查您的值房。”
许知微眉头微皱,目光扫过老钱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把短刀,刀鞘磨损严重,显然是经常擦拭使用。
但老钱是户部书吏,并非武职,为何下意识地去摸刀鞘?
这个动作一闪而过,却被许知微捕捉到了。
“赵尚书那边怎么说?”许知微问。
“赵尚书……”老钱咽了口唾沫,眼神闪烁,“他说,只要交出底单,就能保我全家性命。否则,就是同谋。”
许知微心中冷笑。
赵尚书果然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他不需要真相,只需要一个能平息内务府怒火、又能向朝廷交差的替罪羊。
余承安已经被带走,成了弃子。
现在,轮到老钱了。
“进来。”许知微侧身让开。
老钱跌跌撞撞地走进屋内,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个油布包,层层揭开。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张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名字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底单”。
记录着余承安如何挪用公款,又如何通过中间人将劣质铜钱混入折色银的过程。
更重要的是,底单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,记录了赵尚书的默许。
“主事,这是真的。”老钱抬起头,眼中满是哀求,“我没有造假,这一切都是他们逼我的。余员外郎给了我模具,让我去铸钱,然后混进银两里。我怕事情败露,一直不敢声张。”
许知微拿起底单,仔细查看。
纸张质地普通,墨迹陈旧,确实像是多年前留下的。
但他注意到,老钱在递出底单时,手指微微颤抖,且始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余承安为何会在私人书房存放尚未启用的私铸模具?”许知微突然问道。
老钱愣了一下,随即回答:“因为他想留后手。万一事情败露,他可以销毁模具,推说是有人伪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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