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户部大库深处的空气凝滞如铁。
许知微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肘部磨破了皮,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顺着那条仅容一人匍匐的通风暗道,艰难地向前蠕动。
身后是孙捕头封锁现场后的死寂,前方则是即将揭开真相的深渊。
老钱咽下的底单残页在他胸口贴着肉,那枚沾血的私铸铜钱在袖中硌得生疼。
他知道,天亮之前,必须看到那批“折色银”的真面目。
否则,明日向赵尚书汇报时,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。
暗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栅门。
门轴早已锈死,但许知微记得图纸上的机关——那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排水阀,如今成了唯一的生路。
他用尽全力推动阀门,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铁栅缓缓移开一道缝隙。
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。
许知微屏住呼吸,侧身挤了进去。
库房内一片漆黑,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。
这里存放的是今秋征收上来的折色银,共计三万两,全部由余承安经手核验后入库。
按照规矩,这批银子将在三天后统一解运至京师国库。
而此刻,正是查验的关键时刻。
许知微点燃了一根浸过油脂的火折子,微弱的光晕照亮了四周堆积如山的银锭。
他快步走向标号为“甲字七号”的货堆。
这是老钱死前用眼神暗示的位置。
也是余承安声称“一切合规”的核心区域。
手指触碰到第一块银锭时,许知微的心沉了下去。
太轻了。
正常的官铸银锭,重五十两,手感沉稳冰凉。
但这块银锭入手发飘,边缘甚至有一种奇怪的粗糙感。
他迅速检查了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
每一块都轻得离谱。
许知微眉头紧锁,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戥子。
称重,去皮,计算。
误差超过三成。
这不是银锭,至少不是足值的官银。
他心中一凛,立刻用刀尖撬开最上面一块银锭的封皮。
随着锡箔纸被撕开,露出的并非银白色的金属光泽,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木炭。
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烧焦木炭,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银粉和泥灰,乍看之下竟有几分逼真。
有人在他潜入之前,已经完成了调包。
或者说,这本来就是用来糊弄外行的障眼法。
许知微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余承安不仅贪墨,而且早有预谋。
他利用自己审核者的身份,将劣质铜钱混入流程,再用这种手段掩盖亏空,最后指望自己因顾念师门情谊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好一个滴水不漏。”
许知微冷笑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。
他蹲下身,仔细审视那些木炭。
在木炭堆的最底层,他发现了一些异样。
那里没有木炭,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。
灰烬中,散落着几片红色的碎片。
许知微伸手捻起一片,凑近火折子仔细观察。
那是火漆印的残留物。
颜色朱红,质地细腻,与普通官府用的石脂不同,它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。
这是内务府专用的火漆。
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,火漆印的中心,有一个极小的符号。
那是一个倒置的“王”字,旁边连着一个类似锁链的纹路。
这正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