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值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是弘治年间特有的阴冷秋雨,雨滴敲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许知微坐在案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残损的私铸铜钱。
这是它第六次易手。
从账册夹层到余承安匣中,从大库银底到中间人手中,再到销毁现场被打捞,最后钉死在卷宗之上。每一次移动,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擦拭过,去除了所有指向真相的痕迹,只留下一个完美的替罪羊——余承安。
但此刻,这枚铜钱静静地躺在许知微掌心,边缘毛糙,重量却比制钱轻了半分。
这种违和感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心头。
“许大人,赵尚书有令,秋粮折色银今日必须入库。”
门外传来老钱颤巍巍的声音,伴随着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,“若是迟了,怕是要惊动圣听。”
许知微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让老钱把入库的底单拿来,我要核对最后一遍。”
“这……”老钱的犹豫声隔着门板传来,“孙捕头那边催得紧,说是要尽快结案,以免夜长梦多。许大人,您也是明白人,有些东西,看破了也就罢了。”
许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,铜钱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青袍的袖口,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: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若无底单,谁敢签字?你若不敢拿,我便亲自去库房取。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,随后是沉重的脚步声远去。
许知微走到窗前,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宫墙轮廓。余承安牢房里的那抹笑容,再次浮现在脑海。那不是嘲弄,而是一种解脱后的傲慢。他知道许知微顾念师门情谊,知道许知微刚正却不肯同流合污,所以他赌许知微会为了保全大局,选择沉默。
但他错了。
许知微转过身,目光落在案角那一堆即将归档的残页上。
那是余承安私库中被烧毁的账本残片,也是目前唯一能证明其经济来源异常的物证之一。然而,负责验视这些残片的仵作——那个收了内务府好处的人,已经给出了结论:墨迹陈旧,与近期无关,无法证明是余承安近期伪造或篡改的证据。
这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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