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与铁锈腥气混合的浊臭。
这种味道并不新鲜，许知微在户部库房查验那些受潮的银锭时，鼻尖也曾掠过一丝类似的气息。但那里的潮湿是冰冷的、死寂的，而这里的潮湿，却带着体温般的黏腻和令人作呕的生命力。
他提着官帽，跨过那道高耸且斑驳的石槛。
孙捕头站在牢门旁，手里转着一串钥匙，眼神像看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许大人，”孙捕头的声音粗粝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上面有交代，余承安只是配合调查，不得单独交谈。您若再往前一步，这腿是不是还要保得住，小的可不敢保证。”
许知微停下脚步，目光并未落在孙捕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，而是扫过他腰间那把刀鞘上磨损的痕迹。
那是长期摩擦造成的，说明此人虽为协查，实则早已习惯了在这暗流涌动的官场中摸爬滚打。
“孙捕头说笑了。”许知微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怒意，“下官今日前来，并非为了审讯。秋粮折色银案卷宗已封存，余员外郎既已认罪，下官不过是来送几件冬衣，尽一尽同僚之谊。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，轻轻放在牢门口的石桌上。
油纸散开一角，露出里面两匹崭新的松江细布，色泽温润，针脚细密。
孙捕头瞥了一眼，眼中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些。他挥了挥手，身后的衙役退后两步，却依旧堵在牢门前，形成一道人墙。
“许大人客气。”孙捕头冷哼一声，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余承安现在嘴里没几句真话，您别白费力气。内务府那边……咳，总之，让他老实待着，对大家都好。”
许知微没有接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迈步走进了昏暗的牢房。
牢房深处，余承安正蜷缩在一张铺着干草的石床上。
他身上的青袍已经换成了囚服，原本整洁的发髻也有些凌乱，但那枚玉扳指依然戴在他的右手食指上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。
看到许知微进来，余承安并没有起身行礼，只是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许兄，”余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平静，“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。我还以为，你会躲在尚书大人的身后，等到风头过了再来看我一眼。”
许知微走到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，动作从容，仿佛这不是牢狱，而是自家的书房。
他将那匹细布推过去，语气平淡：“这是给嫂夫人添置冬衣的。余员外郎既已身陷囹圄，家中老小总需照拂。你我师生一场，这点情分，下官还是有的。”
余承安看着那匹细布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随即轻笑出声：“许知微啊许知微，你倒是越来越会做人了。这布料不错，可惜，穿在我身上的是囚服，穿在家里的，却是枷锁。”
他说着，抬起左手，想要去拿桌上的水碗，手腕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许知微的目光瞬间凝固。
在那粗糙的铁镣之下，余承安的手腕处有一圈新鲜的勒痕，血迹斑斑，皮肉翻卷。
然而，在那新鲜的血痕下方，隐约可见另一道颜色更深、更加陈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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