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尚书赵廷瑞的办公室内，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。
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着木质窗框。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透过窗纸漏进来的几缕灰白光线，勉强照亮案几上那一摞厚重的秋粮折色银核算卷宗。
许知微站在案前，双手交叠于袖中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在这满室朱紫辉煌的官气中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，却又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，不声不响，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“许主事。”
赵尚书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，低沉、缓慢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疲惫与威严。
他并未抬头，只是用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，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账册。
“明日便是秋粮折色银入库的最后期限。户部上下都在盯着这笔银子，尤其是内务府那边，催得紧。”
赵廷瑞终于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落在许知微脸上。
“余承安是你恩师的门生，也是你亲自保举入部的。如今他涉嫌私铸铜钱，混入折色银中，此事若闹大了，户部的脸面往哪搁？朝廷的体面往哪放？”
许知微垂眸，声音平稳如水：“大人明鉴。余员外郎之事，下官早已察觉端倪，故不敢隐瞒，特来请罪。”
“请罪？”
赵尚书冷笑一声，放下手中的笔，身体向后靠在太师椅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“许知微，你倒是诚实。但你要知道，官场之上，讲究的是‘和’字。余承安背后的人，你我都清楚。若是为了区区几枚铜钱，撕破了脸皮，伤了和气，这后果……你担得起吗？”
这是一道选择题。
要么保全同僚，掩盖真相，维持表面的和平；要么铁面无私，查出真相，却可能触动更大的利益链条，甚至毁掉自己的前程。
许知微心中清楚，赵尚书并非不知真相，而是在权衡利弊。
他在等许知微给出一个“体面”的解决方案，一个既能堵住悠悠众口，又能安抚背后势力的台阶。
然而，许知微想要的，从来都不是什么体面。
他要的，是干净。
“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许知微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“正因如此，下官才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若今日隐瞒，明日案发，牵连的便不仅是余员外郎一人，而是整个户部的信誉，是大人的清名。”
赵尚书眉头微皱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，节奏逐渐加快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必须彻查？”
“不是下官的意思，是律法的意思。”
许知微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，动作轻柔地解开系带，从中取出一枚铜钱，轻轻放在案几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是贯穿始终的那枚残损私铸铜钱。
它的边缘粗糙不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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