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着下关码头堆积如山的货箱。
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盐味和潮湿的霉味,那是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气息,也是账目腐烂的味道。
闵远站在泥泞中,青衫已被雨水浸透,紧贴着瘦削的脊背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,伞骨断裂了一根,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处境。
在他面前,赵四正指挥着几个满脸横肉的盐商死士,将几只沉重的木箱强行搬上驳船。
那些箱子没有封泥,却用铁链锁得严严实实。
“闵主事,请回吧。”
赵四的声音尖细而黏腻,像是在抹一层化不开的猪油。
他手里捏着一方手帕,时不时擦拭额头的冷汗,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侍郎大人说了,这批私盐即将北运,惊扰了官道,是要杀头的。”
闵远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四的肩膀,落在最里面那只被黑布覆盖的箱子上。
那箱子与众不同,箱角包着铜皮,上面刻着淡淡的云纹。
那是内务府特供贡银的包装样式。
“赵书吏,”闵远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雨滴,“崇祯十四年,五月十二日。户部核销江南漕粮折色银一万两千两。其中,皇家特供贡银三千两,由薛昂侍郎亲自押送进京,存入户部银库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皮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今日是五月十五日。这三千两贡银,为何会出现在这堆私盐之中?”
赵四的手帕停在了半空。
他干笑了一声,手指不安地绞着手帕的边缘:“闵主事说笑了。这是……这是新到的淮盐。至于贡银,早在三日前就已随漕船北上。您莫不是连日子都算不清了?”
“三月前,你曾对我说,薛侍郎在扬州欠下赌债八万两。”
闵远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泥浆发出轻微的挤压声。
“为了填补亏空,薛昂决定挪用今年的漕粮折色银。但他不敢直接动用公款,于是勾结盐商,以‘私盐’之名,行‘洗钱’之实。”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但这三千两贡银,是皇帝赏赐给边军的军饷改制而成,成色极纯,且每锭都有内务府的编号。若混入私盐,一旦查验,便是通敌叛国的大罪,而非简单的贪墨。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猛地挥手,身后的死士立刻拔出了腰间的朴刀,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。
“闵远!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!”
赵四吼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,“这里是南京地界,不是你户部衙门!想查账,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!”
闵远看着那些逼近的刀刃,嘴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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