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南京下关码头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闵远站在蓑衣斗笠之下,目光穿过层层雨幕,死死盯着那艘挂着“漕运”旗号的官船。
三日前,尚书府急令:漕粮提前抵京。
这意味着,薛昂用来填补那一万两千两折色银亏空的时间,被强行压缩到了极限。
“主事大人,这雨太大,卸货的脚夫都跑了。”
赵四缩在廊檐下,手里攥着一把湿透的油纸伞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谄媚,“侍郎大人说了,天灾不可抗,账目若有遗失,那是天意,不是人祸。”
闵远没有看他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早已泛黄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总簿》残页。
那是他在破庙里用醋水显影后,拼凑出的最后半页。
上面记录的不是粮食,而是建州女真所需的铁器与马匹。
“天意?”
闵远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报账,“崇祯十四年,五月十二,暴雨倾盆。根据户部律例,雨天卸货需加收三成‘防潮损耗’。赵书吏,你算过这笔钱该谁出吗?”
赵四一愣,随即堆起笑脸:“大人说笑了,这种时候,还能计较这些细枝末节?只要箱子打开,东西对得上,便是太平。”
“太平?”
闵远抬眼,眸底是一片冰冷的疏离,“若箱子里装的不是米,而是盐呢?”
话音未落,码头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。
那是重物撞击木板的声音。
薛昂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深色官袍,即便在雨中,那枚羊脂玉扳指依旧温润生辉。
他并未打伞,任由雨水打湿肩头,却毫不在意。
因为他身后,跟着四十名手持棍棒的京营兵丁,以及十几名面色阴鸷的江南盐商爪牙。
“闵主事。”
薛昂走到近前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——虽然此刻并无桌子,但他这个习惯改不掉,仿佛在敲击着闵远的脑门,“还在看戏?”
闵远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:“下官只是在确认,这批‘漕粮’的重量,是否与户部发出的拨粮单相符。”
薛昂冷笑一声,抬起手,指了指那艘巨大的漕船:“粮已抵京,仓廪实而知礼节。闵主事,有些账,烂在肚子里比摆在明面上好。你那点小心思,藏不住。”
他以为闵远只是个只会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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