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,散发着陈年霉味和铁锈的腥气。
闵远被铁链锁在刑架下,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翻卷,血痂与新伤交织。
但他没有看伤口,而是盯着对面那张斑驳的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茶盏,盏底残留着几撮灰黑色的粉末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折色总簿》最后的残骸。
六天前,这只账本还在薛昂的书房暗格里,藏着户部最肮脏的秘密。
两天前,它在雨夜的破庙里被雨水浸湿一角,墨迹晕染,却显影出第二层夹层的密文。
昨日,它在公堂之上被呈堂证供,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此刻,它化作了灰烬,落入了薛昂的茶盏,又被倒进了这诏狱的阴沟。
东西没了。
但账还在。
坐在闵远对面的,不是别人,正是柳文渊。
这位曾经的户部尚书,如今穿着一身素净的官服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如意,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。
“闵主事,”柳文渊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,“你妻子柳氏,刚才在诏狱外徘徊了半个时辰。”
闵远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,只是微微偏头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“第三日,卯时三刻,”闵远轻声说道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她会在御史台门口跪满两个时辰,直到雨水浸透裙摆。”
柳文渊手中的玉如意停住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她会去?”
“不,”闵远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,“我知道她一定会去。因为从昨夜起火的那一刻起,我就在算一笔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文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。
“她在赌。赌我会死,赌你会为了保全家族声誉,用她的清白和我的命,去换那笔折色银的销赃路线。”
柳文渊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。
“你以为,凭你那点微末道行,就能左右大局?”
“我没想左右大局,”闵远淡淡地说,“我只是想活下去。或者,让你也活不下去。”
柳文渊冷笑一声,将玉如意重重拍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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