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敲打在诏狱厚重的铁门上,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。
闵远被两名锦衣卫按在潮湿的石板上,脸颊贴着冰冷滑腻的青苔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血腥味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——那是陈年账册受潮后散发出的酸腐味,与他昨夜在薛昂书房闻到的如出一辙。
“户部主事闵远,因纵火毁弃官署重档,罪加一等。”
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站在牢门外,手中捏着一卷湿透的竹简,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压低的傲慢。他是柳文渊的心腹,姓王,人称“笑面虎”王全。
闵远没有抬头。他的目光穿过铁栅栏的缝隙,落在王全脚边的一只黑漆木箱上。
那只箱子,正是昨夜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总簿》残骸容器。
按照大明律例,毁弃公牍者,凌迟。但若是能交出幕后主使,或可减刑至绞监候。薛昂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,现在,整个南京城都在等一个替死鬼。
“闵大人,”王全走近两步,靴底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点,“柳大人说了,只要你肯画押,承认是你私自挪用银两,事后为灭口才放火,柳侍郎便会在御史台为你求情。三日后漕船抵京,只要账目平了,你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闵远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发髻散乱,嘴角带血,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看着王全,像是在看一笔待核销的坏账。
“柳侍郎?”闵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书卷气的疏离,“柳大人否认了一切指控,称薛昂为主谋。王大人,您口中的‘求情’,是指让我成为薛昂翻供时的第一块垫脚石吗?”
王全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主事,此刻竟如此清醒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王全冷哼一声,转身对身后的狱卒吩咐道,“把东西拿出来。让他在死前,看看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拼命。”
两名狱卒走上前,打开了那只黑漆木箱。
箱盖掀开的那一刻,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没有完整的账册,只有几团烧得卷曲发黑的纸灰,以及几块变形的铜锁扣。这是昨夜那场大火留下的唯一证据。
闵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记得很清楚,那枚属于柳氏娘家的印章,就夹在那本总簿的最后一页夹层里。那是柳文渊用来标记私库进出的信物,一旦落入户部手中,便是通敌叛国的铁证。
昨晚大火之后,他亲眼看到灰烬中有反光的东西。
如果那枚印章还在,说明有人刻意保留了它。
如果不在,说明有人已经拿走了它。
无论哪种情况,都意味着柳文渊并没有完全切割与这场案子的关系。
“找。”王全冷冷地命令道,“听说最后有一枚金印残片混在灰烬里,那是柳家特有的样式。搜出来,交给老夫。”
狱卒们开始在灰烬中翻找。手指在滚烫的余烬中搅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闵远死死盯着那些动作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在等待。等待那个答案。
如果印章被烧毁,说明柳文渊想彻底抹去痕迹,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。那样的话,柳氏或许真的不知情,或者至少,她不是共犯。
如果印章还在,或者被某个人悄悄收走……
“找到了!”
一名狱卒惊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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