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后院的雨，下得比前几日更急。
雨水顺着青瓦的缝隙淌下来，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，像极了算盘珠子崩裂的声音。闵远被两名侍卫反剪着双手，跪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。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薛昂站在他面前，那件绣着云纹的深色官袍已被雨水打湿了半边，袖口处还沾着几点墨迹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旁边的紫檀木桌案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这声音在空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闵远的神经上。
“闵主事，”薛昂的声音依旧温文尔雅，只是眼底多了一丝狠厉，“你非要走到这一步吗？三日后漕船抵京，账目不平，户部尚书要彻查。你我都是聪明人，何必让大家都陪葬？”
闵远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薛昂身后的那堆杂物上。那里放着一只黑漆漆的铁皮箱子，箱盖上积了一层薄灰。
“侍郎大人，”闵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书卷气的疏离感，“您欠下的赌债，是一万两千两。加上利息，是三万六千两。按照大明律例，亏空公款，斩立决。若主动投案并交出全部赃款，可减一等，流放宁古塔。”
他说的是数字，冷静得仿佛在报账。
薛昂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眯起眼睛，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：“你以为，我会信你的鬼话？柳大人已经说了，只要把你这个主事顶出去，咬定是你私自篡改账目，我薛昂便是被蒙蔽的受害者。至于那笔钱……哼，早就洗清了。”
闵远心中冷笑。
柳文渊果然还是选择了抛弃棋子。
但他并不意外。早在进入户部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，这场博弈没有退路。他要的不是活命，而是真相大白。或者说，是让所有参与这场贪腐大戏的人，都付出代价。
“是吗？”闵远淡淡说道，“那侍郎大人不妨看看，这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。”
薛昂眉头微皱，示意身边的赵四上前查看。
赵四是个瘦小的书吏，平日里最擅长察言观色、嚼舌根子。他战战兢兢地走过去，蹲下身去解铁箱上的铜锁。他的手指有些发抖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尽管外面下着暴雨，屋内却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“咔嚓”一声，锁开了。
赵四掀开箱盖，往里看了一眼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，也没有所谓的赃款凭证。只有厚厚的一叠纸张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