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湿漉漉的官服布料气息。
暴雨如注,砸在青石瓦檐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脚在催促。
堂内烛火摇曳,将薛昂那张穿着绣云纹深色官袍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坐在主位,右手食指上的羊脂玉扳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每一声都敲在在场所有官员的心跳上。
闵远站在堂下,浑身湿透,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下的金砖上。
他没有跪拜,只是双手捧着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,举过头顶。
“户部主事闵远,参侍郎薛昂,贪墨漕银,通敌叛国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,刺破了大堂内的死寂。
薛昂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,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“闵远,你可知罪?”
他的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圆滑的笑意。
“本官掌管江南赋税三年,账目清晰,从未有过一丝差错。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,意图谋反?”
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几位被薛昂提前收买的同僚纷纷出列,指着闵远的鼻子痛斥。
“荒谬!”
“堂堂户部主事,怎敢污蔑侍郎大人!”
“这是构陷!是谋逆!”
闵远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。
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,死死盯着薛昂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。
他知道,此刻辩解无用。
在这个讲究人情与权势的衙门里,真相往往抵不过一枚玉扳指的重量。
但他手里有东西。
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“大人说账目清晰。”
闵远轻声说道,像是在报账一样冷静。
“那么,请大人解释一下,崇祯十四年三月至五月,江南三府折色银共计一万两千两的去向。”
“其中,有三千两白银,并未入库,而是流向了建州女真的马市。”
这句话一出,大堂内的喧嚣瞬间凝固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薛昂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。
那枚温润的玉扳指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血口喷人!”
一名御史大步走出,他是今日力主严惩闵远的人,也是夹层字迹中提到名字的那位——御史大夫柳文渊的亲信,张维。
张维冷笑一声:“闵远,你拿什么证明?难道凭你这满嘴胡言?”
闵远缓缓解开油布。
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《江南漕运折色总簿》。
第一章它在薛昂的书房暗格里;第二章它被闵远借走抄录了前三页;第三章它在雨夜的破庙里被水浸湿了一角;第四章它被闵远用醋水显影出了第二层夹层。
而现在,第五章,它在户部大堂的公堂之上被呈堂证供。
这本册子,见证了这场阴谋的全部过程。
薛昂看到那本册子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冲上去抢夺,但身体却被两名侍卫拦住。
“住手。”
闵远后退一步,避开了薛昂伸出的手。
“这本册子,我已经让人拓印了三份。”
“一份在此处。”
“一份已送往东厂。”
“还有一份……”
闵远顿了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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