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布,死死捂住了闵远住所的窗户。
屋内没有点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昏暗的光线投射在桌案上。
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色总簿》就摊开在那里。
油布包裹的一角已经干透,但纸张因为吸饱了雨水,变得异常柔软、脆弱。
像是某种被浸泡过度的皮肉,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闵远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把小铜刀。
他的手指很稳。
这种稳,不是来自平静,而是来自极度的克制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或者说,他在等一种化学反应。
三天前,他在废窑里闻到了檀香味。
那是薛昂书房里的味道。
也是掩盖腐朽气息的味道。
现在,他要撕开这层香气,看看底下腐烂的肉究竟长什么样。
“主事大人,夜深了。”
赵四站在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讨好的颤音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,热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“您还没歇息?”
闵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锁在账册的第42页。
那一页的数字边缘,有一块明显的深色斑块。
那是被人用特殊的药水涂抹过的痕迹。
普通的墨迹会被水晕开,但这种特制的防褪色墨水,遇水反而会更加清晰。
这是户部老书吏们才懂的 tricks。
用来隐藏那些见不得光的数字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
闵远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报账。
“几时了?”
赵四愣了一下,随即回答:“戌时三刻,大人。”
“还有五天。”
闵远淡淡地说。
“五天后,漕船抵京。账目不平,你我皆死。”
赵四打了个寒战。
他放下汤面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来。
“大人,这东西……真的能看清吗?”
他指着那块深色的斑块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在他眼里,那就是污渍。
就像霉斑一样,毫无意义。
但闵远知道,那不是污渍。
那是证据。
是他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唯一筹码。
闵远放下铜刀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。
瓶子里装的是白醋。
最普通、最廉价、也最有效的显影剂。
“看着。”
闵远说。
他拔开瓶塞。
一股酸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冲散了屋内的霉味和外面的雨气。
他将醋液滴在白醋棉签上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滴醋落下,都像是在敲击一颗倒计时的心跳。
棉签轻轻擦拭过那块深色斑块。
起初,什么变化也没有。
只有醋液渗入纸张纤维的细微声响。
沙沙,沙沙。
像是春蚕食叶。
又像是老鼠啃噬骨头。
赵四屏住了呼吸。
他凑近了一些,瞪大眼睛看着。
突然,纸张上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深沉的黑色,逐渐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淡淡的黄色。
紧接着,更多的字迹浮现出来。
不是原本的黑色墨迹。
而是另一种颜色的笔触。
朱砂红。
鲜红如血。
在昏黄的闪电光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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