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南京城的梅雨季,雨水不是落下来的,是砸下来的。
闵远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破庙前的泥泞中,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他身上的青色官服已经被雨水浸透,沉甸甸地贴在背上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裹尸布。
怀中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总簿》用油布裹了三层,紧贴着胸口。
纸张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,混合着外面腐烂树叶的气息,钻进他的鼻腔。
这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真相的味道。
“主事大人,这雨太大了。”身后的书吏赵四缩着脖子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 broken 的油纸伞,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,“慈恩寺那边说了,方丈闭关修行,不见客。咱们还是回吧,若是淋坏了身子,户部那边可没人替您顶罪。”
闵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破庙侧门的一条小径上。
那里有一个瘦小的身影,正佝偻着背,捧着一个青瓷罐子,艰难地在泥水中跋涉。
那是个小沙弥。
闵远的视线凝固在那只青瓷罐上。
罐子上没有僧侣常用的净字或福字,反而刻着一个极浅的云纹。
那个云纹,他在薛昂书房暗格里的那枚玉扳指花纹上见过。
一模一样。
“赵四。”闵远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你听。”
“听什么?雨声吗?”赵四打了个寒颤,牙齿咯咯作响。
“不。”闵远抬起手,指向那条小径,“听脚步声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,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。
“还有……”闵远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,咬了一口,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缓慢,“还有心跳声。太快了。”
赵四心里一突。
他不知道主事在说什么,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这种恐惧,就像那天在档案室里,看到那些淡黄色痕迹浮现时一样。
“跟上去。”闵远咽下最后一口饼子,将油纸伞递给赵四,“别出声。若被发现,就说你是来避雨的乞丐。”
“我?乞丐?”赵四瞪大了眼睛,随即又恢复了谄媚的笑容,“主事大人说笑了,小的哪配当乞丐……不过,既然主事发话,小的这就去。”
闵远转身,走进了雨中。
他没有带任何人。
那只被油布包裹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总簿》,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。
书页因为潮湿而微微膨胀,边缘泛起了一层白霜。
第三章的记录,就在那里。
那一笔给“慈恩寺”的五百两捐款,与实际支出严重不符。
账面上写的是“修缮殿宇”,但闵远通过暗码推算出,这笔钱流向的时间点,正是薛昂在外赌博输掉最大一笔债的前一天。
寺庙不会收黑钱。
除非,寺庙是洗钱的渠道。
闵远踩着泥泞,每一步都陷得很深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远儿,户部的账,不是算出来的,是命换出来的。”
那时候他不信。
现在,他信了。
前方的小沙弥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四处张望了一下,确认无人跟踪后,迅速拐进了一处废弃的窑洞。
窑洞口长满了青苔,黑洞洞的,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。
闵远停在十步之外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砸在地上,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。
他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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