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户部验银司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劣质铜锈的腥气。
邵明远站在库房中央，脚下是刚拆封的夏税折色银箱。
箱盖掀开，露出层层叠叠的银锭。
表面看，成色足，重量准，印着户部官窑的戳记。
但他知道，这堆银子里，混进了至少三成的私铸劣币。
这些劣币边缘粗糙，含铜量高，敲击时声音沉闷，不像真银那样清脆悠长。
就像昨天阮太傅书房里，那枚刻着“阮”字的样钱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。
牙酸。
刺耳。
邵明远拿起一块银锭，放在鼻尖轻嗅。
没有火漆味，只有淡淡的硫磺味。
这是私铸作坊特有的味道。
他放下银锭，从袖中掏出那本早已翻烂的《大明清会典》。
书页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宣纸。
那是他昨夜在刑部大牢，借着李侍郎醉酒之机，从赵管事口中套出的半句真话后，连夜誊抄的底稿。
底稿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少三千两，填内库。”
邵明远看着这行字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恩师说得对，他是棋子。
但棋子若想活命，就得把自己变成棋盘上的变数。
他走到账房案前，提起朱笔。
笔尖悬在账册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关键的数字出现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。
李侍郎来了。
这位户部右侍郎，此刻正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官服，脸上挂着油腻的汗珠。
他大步走进库房，身后跟着两名满脸横肉的衙役。
“邵主事！”
李侍郎的声音尖锐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。
“入库期限只剩半个时辰了！你这儿怎么还堵着？”
邵明远缓缓放下朱笔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李侍郎，语气平淡：
“李大人，账目有些出入。”
“出入？”
李侍郎眉头一皱，伸手就要去拿账册。
“多少？”
“不多。”
邵明远侧身避开他的手，手指轻轻点在那本厚重的总账上。
“户部核销的数额，比阮府送来的明细，少了整整三千两。”
李侍郎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常态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冷哼一声，“阮太傅办事，向来滴水不漏。定是你这验银司的人手不济，称错了分量。”
“是吗？”
邵明远反问。
他从腰间取出一杆戥子，又拿出一块标准银砝码。
“这是内务府下发的标准砝码，重五十两。”
他将砝码放在戥子上，平衡。
然后，他从旁边的银箱里取出十块银锭，逐一称重。
每一块，都正好五十两。
不多，不少。
李侍郎的脸色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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