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，霉味比昨日更重了。
邵明远推开阮府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，手里攥着那叠浸透血迹的底稿。纸张已经干涸，暗红色的斑点像是一朵朵枯萎的梅花，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而是先打量了一眼屋内的陈设。紫檀木案几上，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正冒着热气。茶香袅袅，与空气中的潮湿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。
阮太傅坐在案后，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连一根乱发都没有。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，眼神温和，却深不见底。
“坐。”
阮太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。
邵明远没有动。
他走到案前，将那张底稿轻轻平铺在桌面上。动作缓慢，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恩师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账目。
“这行批注，是谁写的？”
阮太傅的目光落在右下角那个墨迹未干的“杀”字上。
他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沉香木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，清脆，悦耳。
“赵管事糊涂。”
阮太傅淡淡道。
“他怕事败露，一时慌乱，胡乱涂写。你不必在意。”
邵明远看着那行字。
墨迹确实未干。
但字迹凌厉，透着森森的寒意。那是阮太傅的亲笔印信，刻着“阮”字的私章，就压在“杀”字旁边。
印章朱砂鲜红，像是一滴刚刚流出的血。
“赵管事已死。”
邵明远说。
“陈狱卒也废了。”
他抬起眼，看着阮太傅。
“恩师既然知道他们死了，为何还要留下这个‘杀’字？是要杀谁？”
阮太傅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明远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总是这么较真。查账就是查账，何必问人心？”
邵明远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。
一枚银锭。
这是从通济桥下捞回来的，表面粗糙，边缘有细微的毛刺。
他将银锭放在“杀”字旁边。
两样东西并排而立。
一个是死亡的威胁，一个是劣质的证据。
“户部验银司明日封库。”
邵明远说。
“这批折色银，成色不足。若强行入库，必被查出。届时，追究责任的是谁？”
阮太傅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温和的假面，裂开了一道缝隙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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