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像无数根细密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刑部大牢的青石板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铁锈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邵明远贴着墙根，脚步轻得像一只猫。
他的官靴早就换成了布鞋，鞋底裹了厚厚一层棉絮，踩在湿滑的石阶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鼓面上，震得耳膜生疼。
他摸了摸袖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枚刻着“阮”字的样钱，已经沉入了通济桥的浊流。
就像他刚才烧毁的那份密信一样。
灰烬随风散了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但现在，他需要另一样东西。
一份底稿。
赵管事供词的原稿副本。
虽然原件已经被销毁，但按照户部的规矩，任何涉及贪墨的大案，都要一式三份。
正本送刑部定罪，副本留京营备案，还有一份……
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邵明远停在“天牢”三层的尽头。
这里存放的是即将被转移的卷宗。
明天一早，这批卷宗就要随押解犯人的队伍送往顺天府。
一旦离开京城，他就再也找不到翻案的证据了。
李侍郎的人已经到了。
他在门外听到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杂乱，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那是京营亲兵的铁甲声。
李侍郎不想等明天。
他想在今晚就把所有线索切断。
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凉意。
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“吱呀”。
在这雷雨交加的夜晚，这声音几乎可以被忽略。
但牢房里有人。
陈狱卒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一串铜钱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神游离。
显然，他也收到了风声。
李侍郎许了他多少银子？
一百两？还是五百两？
对于一个小狱卒来说，这是一笔巨款。
足以让他背叛良心，甚至出卖灵魂。
“谁？”
陈狱卒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铜钱散落一地。
叮当。
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。
邵明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在读一本与自己无关的账目。
“邵……邵主事？”
陈狱卒认出了他。
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慌乱。
他想要去拿旁边的警棍，但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邵明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慢。
“陈兄，我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赵管事的供词底稿。”
陈狱卒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份底稿在哪里。
就在墙角的那个破木箱里。
那是他亲手放进去的。
为了那点银子，他以为只要把箱子锁好，就没有人会发现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陈狱卒后退了一步，背靠在墙上。
“我不懂什么底稿。我只知道，今晚有人要来接替我的班。”
“李侍郎的人。”
邵明远点了点头。
“他们很快就会到。”
“如果你不配合，他们会怀疑是你泄露了消息。”
“到时候，死的就是你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，精准地刺进了陈狱卒的心脏。
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。
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邵明远继续说道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