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湿气重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沈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听着远处更漏滴答的声音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倒计时上的鼓点。秋粮验收的截止日就在明日,一旦入库封存,这三万两折色银的亏空就成了铁案。他不仅要顶罪,还要背负贪墨的罪名入狱。
但他不能坐以待毙。
那张被黑三踩烂的桑皮纸虽然毁了,但种子已经种下。现在,他需要另一条线,一条能绕过赵廷璋耳目、直接通向御史台张伯行的线。
老周。
那个唯唯诺诺、总是缩着脖子的户部书吏。他是赵廷璋的眼线,但也畏惧沈默的严谨和手段。更重要的是,老周怕死,怕牵连进这桩足以掉脑袋的大案中。
“吱呀——”
牢门打开,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的风灌了进来。老周端着半碗馊了的粥饭走了进来,脚步虚浮,眼神飘忽不定。他不敢看沈默的眼睛,只盯着地上的青砖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“沈大人。”老周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“吃点东西吧。这世道,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
沈默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刮过老周的脸皮。
老周被看得浑身发冷,手里的托盘微微颤抖,几滴残汤洒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赵侍郎让你来的?”沈默问,语调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。
老周猛地一哆嗦,差点把盘子扔了:“不……不是。小的就是……就是来看看您有没有饿着。毕竟,都是同僚……”
“同僚?”沈默冷笑一声,从怀中摸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铜钱,在指尖轻轻转动,“赵廷璋的手伸得很长啊。连天牢的伙食费,都要经过他的手?”
老周脸色煞白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沈大人饶命!小的什么都不知道!小的只是个写字的匠人,哪敢管这些事!”
沈默蹲下身,与老周平视。他能闻到老周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味,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“你知道‘同安’私印吗?”沈默突然问。
老周的瞳孔瞬间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你知道它在哪里,也知道它意味着什么。”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贴着老周的耳廓,“赵廷璋想让我死,你也想。但如果我死了,这笔账算在谁头上?是你这个经手录入的底稿书吏,还是我这个主事?”
老周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沈大人,小的……小的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在撒谎。”沈默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一支早已干涸的毛笔,又扯下一块破布,“你昨晚去档案库送过东西,对吗?你的手上有墨迹,袖口有灰尘。那是档案库特有的陈年纸浆味。”
老周下意识地把袖子往回缩,想要遮住手腕上那一抹未洗净的青色墨渍。
沈默抓住了这个细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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