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天府大牢的阴冷，是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的。
沈默靠在潮湿的石壁上，身上的官服早已换成了粗麻囚衣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闭着眼，耳畔却全是远处更漏滴水的声音。一下，两下，像是敲在倒计时上的鼓点。
秋粮验收截止日只剩三天。
这三天里，户部的账册一旦封存入库，那三万两折色银的去向就再也无从查起。而此刻，比时间流逝更让他心寒的，是那枚“同安”私印的下落。
昨日在公堂上，他拼死拍出的那枚铜印，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但赵廷璋不是傻子。
沈默缓缓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对面铁栏外。那里站着两个新来的狱卒，穿着统一的灰布号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而在他们身后，阴影里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。
那是黑三。赵廷璋安插在天牢的死士。
沈默知道，从他被押入这里的那一刻起，所有的通道都被切断了。老周虽然还在户部，但他只是赵廷璋的眼线，根本不可能替自己传递消息。
“想出去，只能靠里面的人。”沈默低声自语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。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，是昨日被侍卫按在地上时，手腕磕在御案边缘留下的。也是在那一刻，他感觉到贴身内袋里的硬物不见了。
那枚“同安”私印，没了。
不是被没收充公那么简单。沈默记得很清楚，赵廷璋在将他拿下之前，曾特意看了一眼那枚印章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神色。随后，一名锦衣卫上前，将印章收进了一个锦盒。
那个锦盒，并没有送往刑部归档，而是被赵廷璋亲自派人带走了。
这意味着，实物证据已经脱离了公堂的监管，进入了赵廷璋的私人领域。
沈默心中一沉。没有了实物，单凭自己的口述，即便传到了御史台张伯行手中，也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诬告。在缺乏物证的情况下，赵廷璋完全可以反咬一口，说是沈默伪造证物、构陷高官。
“必须把信息送出去。”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看向那两个新狱卒。一个是负责送饭的老油条，另一个是个年轻的新手，看起来有些拘谨。
就在刚才，送饭的老狱卒离开时，那个年轻狱卒悄悄整理了一下袖口。沈默敏锐地捕捉到，那年轻人的左袖口处，有一小块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。
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，墨迹未干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。
除非……有人刚刚在这里写过东西，或者，正准备写什么东西。
沈默站起身，拖着沉重的镣铐，一步步走向铁栏。
“喂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常年熬夜核对账目留下的疲惫，“你们头儿呢？”
年轻狱卒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：“干什么？老实待着！”
沈默没有理会他的敌意，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袖口的那点墨迹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笔洗里的水，换了吗？”
年轻狱卒脸色微变，猛地低头看向袖口。那抹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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