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肉。
沈默站在堂下,浑身湿透的官服贴在身上,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他刚从那场雨夜突围中脱身,脚踝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祟,但他站得笔直,像一杆被风雨打折却依然挺立的竹。
大堂之上,赵廷璋端坐在主位。
他穿着一身云纹暗花锦袍,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,那枚温润的和田白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油润的光泽。他手里捏着一柄折扇,轻轻摇着,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、令人窒息的温和微笑。
“沈大人。”赵廷璋的声音不大,却在大堂空旷的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深夜闯入公堂,衣衫不整,神情癫狂。你说是为了查案,但本官看,你这是扰乱朝纲,意图谋逆。”
沈默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的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吏员,最后落在赵廷璋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上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沈默开口,语调低沉,带着雨水浸泡后的沙哑,“秋粮验收在即,三万两折色银凭空消失。若此时不谈账目,只谈仪态,那才是真的想掩盖什么。”
“大胆!”旁边的御史厉声喝道。
赵廷璋抬起手,止住了旁人的呵斥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在沈默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沈默,你手中的证据,是张伯行旧案中找到的私印拓片?”赵廷璋停在离沈默三步远的地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那是刑部多年前的旧档,早已封存。你私自调阅,甚至伪造了新的印泥痕迹来混淆视听。这若是传出去,你以为陛下会信一个满身泥泞的主事,还是信我礼部侍郎?”
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就是赵廷璋的手段。他不直接杀人,而是用规矩和身份筑起高墙。在没有确凿实物之前,任何口头指控都是苍白的。尤其是当对方是手握兵部人脉的上司时,沈默这个小小的户部主事,连辩解的机会都被剥夺。
“我没有伪造。”沈默从怀中掏出那张已经有些发皱的桑皮纸拓片,高高举起,“这是我在底稿夹层中发现的‘同安’私印留下的痕迹。纸张纹理对得上,朱砂成分对得上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‘同安’是谁的私印?侍郎大人难道不知道吗?”
大堂内一片死寂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