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枯叶,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沈默压低了帽檐,将那张油纸紧紧攥在手心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坚硬,那是桑皮纸特有的质地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但里面的东西——那枚“同安”私印的拓片,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他的掌心。
他不能停。
御史台就在前面,隔着两条街,穿过这条名为“槐安”的暗巷就能到。
那里住着他的故人,现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张伯行。
只有张伯行,敢接这份足以掀翻户部底座的罪证。
沈默的脚步很快,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是户部主事,习惯了在账册堆里寻找蛛丝马迹,也习惯了在无声处听惊雷。
此刻,他的心跳平稳得可怕。
不是因为不害怕,而是因为恐惧到了极致,反而生出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赵廷璋袖子里的那份密信是什么?
是兵部调兵的文书?还是江南赌债的契据?
沈默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赵廷璋既然敢用“同安”私印做局,就一定会留后手。
那份密信,就是赵廷璋的刀。
如果沈默在到达御史台前被截住,或者拓片落入敌手,那么等待他的就不是查案,而是牢狱之灾,甚至是莫名其妙的一场“暴病”。
必须赶在赵廷璋动手之前。
沈默拐进槐安巷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耸的马头墙,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缝隙。
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,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远处酒肆飘来的劣质烧刀子气息。
突然,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。
不是行人的杂乱步伐,而是训练有素的军靴踏地声。
沈默眉头微皱,脚步未停,身形却微微侧转,贴向右侧的墙壁阴影中。
三道人影挡住了去路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,腰间佩着制式腰刀,面容冷硬,眼神中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。
赵廷璋的家丁?
不,这阵仗太大。
这是京营里的教头,或者是锦衣卫的低级校尉。
为首的那个汉子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铜钱在他指间翻转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叮——”
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沈大人,好兴致。”
汉子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戏谑。
沈默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。
“让开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,语调低沉,没有起伏。
“沈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汉子笑了笑,拇指一弹,铜钱飞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,又稳稳落回掌心。
“赵侍郎担心大人安危,特意派我等护送大人回家歇息。毕竟,明日就是秋粮验收截止日,大人若是累坏了身子,这亏空……恐怕不好交代啊。”
他说“亏空”二字时,故意加重了语气。
沈默心中一沉。
赵廷璋果然已经知道了。
不仅知道他在查账,甚至知道他在找张伯行。
这不仅仅是拦截,这是逼宫。
“我不记得需要人护送。”
沈默淡淡说道,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袖口。
那里藏着原件。
拓片在怀里,原件在袖中。
这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大人何必固执呢?”
汉子向前迈了一步,手中的铜钱再次翻转。
“赵侍郎说了,只要大人交出今晚拿到的东西,既往不咎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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