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贤茶楼位于前门大街西侧,离户部衙门不过两条街的距离。
此时正值午后,茶客不多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浑浊气味。
沈默坐在角落的一张方桌旁,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盖碗茶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那里藏着一枚用油纸包裹的私印拓片。
硬硬的边缘硌着他的手腕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提醒着他此刻的危险处境。
他在等老周。
老周是户部的书吏,负责整理秋粮折色银的底稿归档。
虽然只是个九品小吏,但他手里掌握着过去五年所有经手官员的签字习惯。
更重要的是,他是赵廷璋安插在户部的一枚棋子。
沈默需要这枚棋子开口。
不是为了求情,而是为了确认一个猜想。
如果赵廷璋真的故意将私印留在底稿中,那么他一定在测试沈默的反应。
而老周,就是那个被测试的人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老周推门进来,神色慌张,四处张望了一番后,才小心翼翼地坐到沈默对面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脸上满是油汗,眼神游离不定。
“沈大人。”老周压低声音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,“您找我,到底有什么事?”
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端起那盏凉茶,轻轻吹了吹浮沫,然后抿了一口。
茶水苦涩,顺着喉咙滑下,像是一根冰冷的针。
“老周,”沈默终于开口,语调低沉,“昨天的底稿,你整理得仔细吗?”
老周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,那里空空如也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适。
“仔细……仔细。”老周结结巴巴地说,“都是按规矩来的,每一笔都对得上。”
“对得上?”沈默放下茶杯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围的几个茶客投来好奇的目光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“老周,你知道‘同安’是什么意思吗?”沈默盯着老周的眼睛,轻声问道。
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老周颤抖着说,“沈大人,这是什么意思?我只是一个书吏,不懂这些大道理。”
“不懂?”沈默冷笑一声,“那你昨天为什么要把那张多余的清单,夹在《成化二年秋粮折色银两解运录》的夹层里?”
老周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没……没有啊。”老周拼命摇头,“我没有夹任何东西!沈大人,您是不是记错了?那些底稿我都交给赵侍郎亲自过目了!”
沈默心中一沉。
老周在撒谎。
或者说,老周在试图撇清关系。
赵廷璋果然出手了。
既然私印是赵廷璋故意留下的,那么老周作为执行者,必然受到了某种威胁或指示。
他不能承认自己参与了这件事,否则就是死罪。
“老周,”沈默身体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你害怕什么?怕赵廷璋?还是怕你自己?”
老周的脸色由白转青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左右看了看,突然抓住沈默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沈大人,您糊涂啊!”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赵侍郎是大明忠臣,怎么可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?一定是有人陷害他!或者是……或者是账目出了岔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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