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窗外风声如鬼哭。
沈默坐在书桌前,面前摆着两样东西:一方是他在库房夹层中拓下的“同安”私印泥样,另一张,则是那张沾着他鲜血的成化元年旧档。
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他拿起那枚拓印用的纸片,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朱砂色的印记边缘有些许晕染,但主体清晰可见——方寸之间,篆体古朴,透着一股阴冷的肃杀之气。
这不是官印。
户部的官印,乃是礼部铸印局统一铸造,材质多为铜或玉,印泥亦由内府特供,色泽鲜亮且带有特定的松烟墨香。
但这枚私印,质地粗糙,印泥颜色暗沉,隐隐透出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沈默眉头微皱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蘸取了一点印泥残留的痕迹,凑到鼻尖嗅了嗅。
一股混合着雄黄、朱砂以及某种不知名油脂的味道钻入鼻腔。
这味道很熟悉。
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——赵廷璋。
这位礼部侍郎,平日里最爱在袖口熏一种特殊的檀香,据说那是从江南进贡的特制香料,名为“醉梦沉”。
沈默放下纸片,转身走向身后的药柜。
他是户部主事,虽不掌医道,但因常年核对钱粮,对药材习性颇为了解。尤其是那些用于防腐、固色,或是……掩盖罪证的辅料。
他从药柜底层摸出一个青瓷小瓶,拔开塞子,倒出少许粉末在白纸上。
这是雄黄粉。
接着,他又从另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块陈年的朱砂饼,用小刀刮下一层薄薄的屑。
最后,他点燃一盏油灯,将这两样东西放在灯火上方烘烤。
片刻后,一股淡淡的焦香味弥漫开来。
沈默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这与刚才那股刺鼻的腥气,有着本质的区别。
官用印泥,讲究的是持久、鲜艳、无味或淡香。
而这种混合了雄黄与不明油脂的印泥,往往是为了防虫蛀,或者是为了……让印章在受潮后依然能保持清晰的轮廓,不易被雨水冲刷掉痕迹。
这是一种下作的手段。
通常只有见不得光的私账,才会使用这种配方。
因为普通印泥遇水即化,而加了雄黄的印泥,即便纸张受潮发霉,字迹也能隐约可辨。
这说明,做假账的人,早就预料到了这笔账目迟早会被人翻查,甚至做好了长期埋藏的准备。
沈默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冷。
他将手中的白纸再次举起,对着烛光比对。
左边是拓印的“同安”印泥,右边是他模拟配制的“雄黄朱砂泥”。
在微弱的光线下,两者的色泽竟然惊人地相似。
都是那种暗沉的红,带着一种死寂的血色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沈默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那张沾血的单据上,也会盖着同样的印章。
那不是巧合。
那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,或者说,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赵廷璋只是简单的贪污,他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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