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户部衙门后院的更鼓声早已歇了。
沈默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,将那枚从账册夹层中抠出的“同安”私印贴身收好。指尖隔着衣料触碰到那方硬物,冰凉刺骨,却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心头微颤。
他没有走正门。
户部大库的守卫森严,白日里尚有轮值的老吏把守,到了深夜,虽然只剩两名打盹的狱卒,但门槛极高。更重要的是,赵廷璋那只温润的和田白玉扳指在灯下晃过的身影,此刻正像梦魇般缠绕着他。
若被赵廷璋知道他在查账,明日秋粮验收前,他这个主事恐怕就要以“昏聩误公”的罪名革职查办。
沈默绕到库房西侧的夹墙处。这里有一扇废弃的小门,平日里用来运送废弃的废稿和残卷,门锁早已锈蚀,但在沈默眼中,却是唯一的生路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片,这是之前整理旧档时顺手留下的工具。铁片探入锁孔,轻轻拨弄了几下内部的簧片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沈默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皮靴踏过石板路的声响,渐行渐远。
他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纸张发酵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逐渐适应。库房内排列着高大的杉木柜子,如同沉默的巨人,遮蔽了所有的视线。这里是户部的记忆库,存放着过去十年间所有的田赋折色底稿。
沈默点亮了一盏防风灯笼,火光微弱,只能照亮脚前方寸之地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:过去三年,所有盖有“同安”印章的文书。
这不是简单的查找,而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。
沈默快步走向标有“成化元年至三年”的书架。手指划过一排排泛黄的卷宗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每一本档案都沉重无比,里面记载着无数农户的血泪,以及官员们贪婪的手指。
第一排,没有。
第二排,没有。
第三排……
沈默的手停住了。
在一堆杂乱的票据中间,他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。封面上写着《江南道秋粮折色银两解运录·成化二年》。
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。沈默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落款。
突然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在第三十七页的末尾,一份关于苏州府吴县秋粮折色的清单上,赫然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。
“同安”。
字迹工整,力道沉稳,绝非伪造。
沈默的心跳加速。他迅速翻动后面的页面,像是在寻找更多的证据。然而,接下来的几份文件中,“同安”印章再次出现,分别出现在松江府、嘉兴府的解运单上。
这些文件的时间跨度长达两年,涉及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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