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意沉在弘治十七年的京师上空，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棉布，捂得人喘不过气。
方廷玉推开赵安家那扇虚掩的木门时，屋内没有点灯。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书房内凌乱的陈设照得惨白一瞬。
赵安蜷缩在书桌后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布，指节泛白，眼神涣散地盯着地上的水渍。
“大人……”赵安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“是……是黑衣人。他们闯进来，抢走了账册。小的……小的什么都没做。”
方廷玉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站在门口，任由穿堂风吹动官服下摆。半秒后，他才迈步走入屋内，靴底踩在潮湿的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
他没有看赵安，而是走向那张被掀翻的书桌。桌面上散落着几页被撕碎的纸屑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不是自然破损，而是被人粗暴地扯下。
“《大明律·户律》规定，私铸银两者绞，知情不报者同罪。”方廷玉语速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量重量，“但若是‘亏空’，则是追赔并杖责。这两者的界限，在于是否有‘伪造印记’的行为。”
他弯下腰，捡起一片沾着墨迹的纸角。
“你刚才说，是黑衣人抢走的。那么，请问赵书吏，这纸上残留的朱砂印泥，为何与户部稽核司常用的‘江宁造办’旧印颜色一致？”
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，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方廷玉直起身，目光终于落在赵安身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。
“谭文渊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具尸体。”方廷玉淡淡道，“如果你现在不说实话，明日早朝前，我就只能以‘监管不力、纵容门生私铸’为由，将你移交刑部。届时，别说黑衣人，就是阎王爷来了，也救不了你。”
赵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：“大人！我真的不知道啊！那些银子……是上面直接拨下来的。我只是一个书吏，负责登记数目。至于银子的成色，我怎么敢查？谁敢查？”
“不敢查，还是不能查？”方廷玉反问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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