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夏雨总是带着股霉味，混着钱庄街市上散不去的铜臭。
宋知微站在警戒线外，青布直裰的下摆已被泥水浸透。他手里攥着一枚“东”字私铸小钱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边缘。这枚钱币此刻正烫手，比刚才在李默尸骨旁挖出的那一半底账还要沉重。
前方，锦衣卫千户刘全横刀立马。
刘全身披黑铁甲，腰间佩刀未出鞘，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已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身后是两排持枪的缇骑，眼神冷硬如铁，死死盯着这条通往钱庄街的必经之路。
“宋大人。”刘全的声音不高，却像钝器砸在石板上，“奉指挥使之命，封锁此街。闲杂人等，退避三舍。”
宋知微没有退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刘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“刘千户，我是来送证据的。”宋知微轻声说道，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菜价，“尹崇勾结江南钱庄，以私铸小钱充抵夏税折色银。若不及时彻查，明日早朝，户部那些主事们，恐怕都要被‘失职’二字钉死在耻辱柱上。”
刘全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户部的案子，归户部管。锦衣卫只办谋逆。”
“若是谋逆呢？”
宋知微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那枚“东”字钱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刘全的手按在了刀柄上，肌肉微微绷紧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远处钱庄方向传来的嘈杂叫骂声，隐约穿透雨幕，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“宋大人，你欠下的赌债，京城谁不知道？”刘全终于开口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如今人心惶惶，你若再敢扰乱市井，休怪我手下无情。”
宋知微苦笑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。那个巨额赌债是他最大的软肋，也是尹崇手中最锋利的刀。但他更清楚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李默死了。
那个书吏临死前吞下断肠草时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底账”两个字。宋知微记得李默僵硬的手指间抠出的那半本账册，墨迹未干，血迹斑斑。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而现在，这线索在他怀里，也在刘全面前。
“依律该如何？”宋知微反问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若户部侍郎尹崇贪腐属实，且涉及皇室贡银，这便不再是普通的失职，而是欺君之罪。刘千户，你是要守规矩，还是要保一个必倒的靠山？”
刘全的眼神变了。
他盯着宋知微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，又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的盟友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深处传来。
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厮跌跌撞跑出来，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，双手高举着一个油纸包。
“大人！大人救命！”小厮哭喊道，“钱庄里的掌柜都跑了，库房里全是……全是那种带‘东’字的烂铜钱！百姓们要掀屋顶啊！”
刘全眉头紧锁。
他看了一眼小厮，又看向宋知微。
宋知微知道，机会来了。
他缓缓张开手掌，将那枚“东”字钱展示给刘全看。
“刘千户，你说这是私铸。”宋知微说，“可朝廷的制钱，虽轻薄，却是紫铜精铸。而这枚……”
他拇指用力一刮。
钱币边缘发出一声脆响，一层薄薄的铜皮脱落，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芯子。
铅。
大量的铅和锡。
“这是典型的私铸小钱。”宋知微淡淡地说道，“成本低廉，成色极差。尹崇用这种垃圾混入夏税银中，转手倒卖，牟取暴利。而真正的足色银，早已不见踪影。”
刘全盯着那枚露出铅芯的钱币，沉默了片刻。
突然，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磨石，扔给宋知微。
“十息。”刘全冷冷地说道，“若你能当场拆解出其中的铅锡比例与国库标准银锭的差异，我便信你。否则，以扰乱市井罪拿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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