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过后的第三十天，京城的暑气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户部衙门的青砖地上。
宋知微站在钱庄街最繁华的“聚宝斋”门前，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渗出的血水浸透了粗布衣袖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苏州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逃犯，倒像个刚下堂课的寒酸书生。
手里那枚刻着“东”字徽记的私铸钱币，被他用帕子裹了三层，贴身藏着。
这枚钱币很沉。不是银子的沉，是铜锈和阴谋的重量。
“宋大人。”
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身影从阴影里踱出来。尹崇今日心情似乎不错，袖口金线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开元通宝，拇指轻轻摩挲着钱孔边缘，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自家不成器的侄子。
“夏税折色银即将截止，户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，您怎么有空来这儿？”尹崇笑了笑，目光落在宋知微苍白的脸上，“听说你在苏州受了些惊吓？若是身体抱恙，依律该如何？”
宋知微没有躲闪那双盯着自己喉结的眼睛。
“多谢侍郎关心。”宋知微声音很轻，带着书卷气的疏离，“只是有些旧账，理不清，睡不着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被帕子包裹的钱币，层层揭开。
“东”字徽记暴露在空气中。周围嘈杂的叫卖声似乎瞬间低了下去，几个正在交易的老钱商脸色骤变，像是看到了什么瘟疫般的标志。
尹崇把玩硬币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这是陈掌柜留下的‘遗物’。”宋知微抬起眼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李默死前说，这钱是从江南来的。尹大人，江南钱庄的总舵，可是姓尹吧？”
尹崇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。那层温和的假面裂开了一道缝，露出底下冰冷的杀意。但他很快又笑了，笑得更加圆滑。
“宋大人说笑了。陈掌柜是个生意人，他的钱庄遍布天下，岂止江南？这枚钱币做工粗糙，显然是民间私铸。若以此定罪，恐怕连户部的清誉都要受损。”
“私铸？”宋知微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尹崇，“可这枚钱币的边缘纹路，与李默袖中底账残页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而那本底账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尹崇瞳孔的微缩。
“……虽然被烧毁了大半，但我记得上面有一行朱砂批注：‘东线充盈，可兑三成’。尹大人，这‘东线’，是指东宫，还是指您背后的那位东家？”
尹崇身后的两名护卫手按刀柄，肌肉紧绷。
宋知微却像是没看见，只是轻声问道：“依律，私铸大钱者，斩立决。若牵扯到皇室宗亲或高位官员呢？”
尹崇沉默了片刻。雨前的闷热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宋大人，有些话能说，有些话不能。”尹崇收起笑容，将手中的开元通宝抛起，又稳稳接住，“你现在的处境，就像走钢丝。下面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知微低下头，看着掌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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