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的梅雨总是黏腻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，糊在青石板路上。
宋知微推开陈府地窖那扇沉重的木门时，霉味混合着铁锈气扑面而来。这里没有夏税折色银的清香，只有阴湿和绝望的味道。他手里捏着一枚从李默袖中抠出的铜钱，粗糙的边缘硌得指腹生疼。那是唯一的线索，指向这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“依律该如何？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在地窖的回音壁上撞出冷硬的回响。
这不是查账，这是救命。
李默死了，但他留下的那个私生子还活着。只要找到孩子，拿到那份口供，就能证明银子掺假是人为，而非天灾。那样，参与核账的其他三位主事便能脱罪，而他宋知微，也能在这张巨大的贪腐网中，撕开一道活命的口子。
地窖深处，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。
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，衣衫褴褛，眼神涣散。那是李默的儿子，今年刚满十二岁。
宋知微蹲下身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。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，轻轻递过去：“孩子，别怕。我是来帮你父亲洗清冤屈的。”
孩子没有接帕子，只是死死地盯着宋知微的手，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，却吐不出半个字。
宋知微心头一沉。他伸手探向孩子的咽喉，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——是血，还是药渣？
“哑药。”他喃喃道。
有人先一步到了这里。而且，下手极狠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，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。紧接着，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地窖入口滑落下来。
赵三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短刀。他身上的绯色官袍早已换成了黑色的夜行衣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，依旧和当初在暗巷里截杀李默时一模一样。
“宋大人好兴致。”赵三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这江南的雨，真让人骨头缝里都发酸啊。”
宋知微没有起身，他的身体微微绷紧，肌肉记忆告诉他，此刻逃跑已经不可能。他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，目光扫过赵三身后的几个打手，最后落在赵三手中的短刀上。
“赵统领大老远追来，就为了杀一个哑巴孩子？”宋知微轻声问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杀鸡儆猴。”赵三走近两步，短刀在油灯下闪着寒光，“尹大人说了，斩草要除根。李默死了不够，他的种也得死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贪婪而残忍：“你手里有副本的线索，还有那枚印章。尹大人想要你的命，更要你的脑子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