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夏末，京城的热气还未散尽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铜锈的腥气。
宋知微拢了拢青布直裰的下摆，避开胡同里堆积的秽物，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他怀里揣着那半本被赵三抢走的《夏税折色银底账》，纸页边缘还沾着李默干涸的血迹，触感黏腻，像是一块洗不净的伤疤。
“依律，户部主事不得私会市井匠人。”
他在一家名为“补天阁”的铺子前停下，低声自语，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铺子门脸极小，招牌上的漆早已剥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
这里不卖书，只修书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修补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宋知微抬手叩门，指节发出沉闷的声响，节奏是三长两短，这是他与老孙约定的暗号。
片刻后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一条缝隙打开，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老孙坐在昏黄的油灯下，手里捏着一把细小的镊子，正在处理一张脆裂的桑皮纸。
他的手指枯瘦如柴，布满老人斑，但动作稳得惊人，连呼吸都几乎停滞。
“宋大人深夜造访，不知是为了修补残卷，还是为了修补人心？”
老孙没有抬头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宋知微侧身挤入屋内，反手将门关紧，隔绝了外面的蝉鸣与热浪。
他将那半本血账轻轻放在案几上，纸张摩擦木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老孙，这账册缺了一角关键页，墨迹被火燎过，但我记得上面的朱砂印泥位置。”
宋知微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那是他极力压抑的恐惧。
他欠下的赌债像一座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，而这笔俸禄，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若这次查账失败，不仅同僚要死，他自己也会沦为阶下囚，届时，那些放高利贷的债主，可不会讲什么大明律法。
老孙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在那半本账册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移向宋知微的脸。
“宋大人，老夫修书二十年，只认规矩，不认人情。”
老孙伸出两根手指，捻起账册的一角，指尖沾染了一丝暗红的血迹。
“这一页，若是寻常公文，老夫分文不取。但若是涉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
“若是涉及江南钱庄的流水，老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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