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京城郊外的废弃义庄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。
萧景明蜷缩在一口裂了缝的棺材后,左手的袖管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怀中的那枚“余烬复燃”铜钱,此刻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不敢拿出来,只能死死攥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道划痕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户部主事专用的印章,边缘为何会有这样一道细微的、属于铸造模具的划痕?
这不合常理。
印章是木或石所制,怎会与私铸劣银的母范产生关联?
除非……
那个接触印章的人,同时也接触过母范。
或者,那个母范,本身就带着印章的印记。
萧景明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必须找到答案。
在钦差抵达之前,在汪守业将那批劣银洗白之前。
他缓缓探出头,目光扫过空旷的义庄。
几具破旧的棺椁横七竖八地摆着,有的已经朽烂,露出里面发黑的尸骨。
这里曾是收殓无主尸体的地方,如今成了他唯一的藏身之所。
也是他设下的局。
他要等一个人。
一个能解开这道谜题的人。
或者说,一个知道这道谜题背后真相的人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,但在寂静的义庄里,却如同惊雷。
萧景明屏住呼吸,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也是他在确认对方底线的预演。
来人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。
没有点灯,只有透过破窗洒进来的微弱晨光,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。
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,身形微胖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桌案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,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汪守业。
他的顶头上司,户部郎中。
萧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没有想到,汪守业会亲自追到这里。
按照常理,这种脏活应该交给手下的小吏去做。
汪守业亲至,说明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。
或者,他急于灭口。
“萧主事。”
汪守业的声音虚张声势,带着一丝笑意,却掩盖不住底下的紧张。
“躲够了吗?”
萧景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棺材后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动作平稳,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晨练。
“汪大人好兴致。”
萧景明语调平淡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。
“这等阴冷潮湿之地,竟也值得您亲自前来巡视?”
汪守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眯起浑浊的眼睛,打量着萧景明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手指依然在桌面上敲击。
“不过,有些东西,不是沉得住气就能藏住的。”
萧景明看着汪守业的手指。
那根食指上,有一层淡淡的黄色污渍。
那是长期接触劣质铜钱留下的铜锈。
而在汪守业的袖口处,隐约可见一道黑色的痕迹。
像是墨迹,又像是……火燎后的焦痕。
萧景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第六章,母范被投入火盆彻底销毁。
但记忆已留下。
如果汪守业亲眼看着母范被毁,为什么他的袖口会有焦痕?
除非,他不仅看到了,还亲手触碰过正在燃烧的母范。
或者,他试图抢夺它。
“你在找这个?”
汪守业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层层揭开,里面是一枚残缺的铜板。
铜板的边缘,赫然有着那道熟悉的、细微的划痕。
萧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答案。
母范并没有完全销毁。
或者说,汪守业保留了一块碎片。
这块碎片,连接着印章与私铸之间的秘密。
“你果然聪明。”
汪守业叹了口气,眼神中的精光一闪而过。
“可惜,聪明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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