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公堂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劣质铜锈的腥气。
清晨的光线透过高窗,斜斜地切在供桌那几锭银子上。
那是江南赈灾用的三成劣银,也是萧景明唯一的筹码。
他坐在被告席上,左手袖管空荡荡地垂着,断指处的伤口已经用麻布草草包扎,渗出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。
李德全站在堂下,手里捧着一卷奏疏,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。
“大人,”李德全的声音尖细,像指甲刮过瓷碗,“这萧主事自断手指,畏罪疯癫,竟敢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。臣恳请大人,将其押入天牢,以正视听。”
沈御史坐在侧位,面色平静,眼神却像两把冰冷的刀,死死钉在萧景明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摩挲着拇指指腹——那是汪守业的习惯动作,如今竟成了他的本能。
他在等。
等钦差大人拍板,将这个麻烦彻底解决。
钦差大人端坐高位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目光扫过萧景明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“萧景明,”钦差开口,声音低沉,“李大人说你疯了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萧景明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深处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层粗糙的布料。
那里,藏着一块从火盆余烬中扒出来的残片。
不是私铸母范。
母范已在六天前被投入火盆,烧得通红,化为灰烬。
但记忆不会消失。
就像触觉不会欺骗人。
“大人,”萧景明的语调平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我没疯。我只是比你们更熟悉这些银子的重量。”
李德全冷笑一声:“荒谬!银子有定重,难道还能生出三头六臂不成?”
萧景明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供桌。
每走一步,鞋底与青砖摩擦的声音,都像是在敲击某种看不见的节拍。
他停在供桌前,伸出右手,指尖悬在那第一锭劣银上方。
然后,落下。
*叮。*
声音沉闷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。
这不是纯银该有的清脆。
这是铜掺了铅,又混了锡的味道。
萧景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铜锈味,瞬间涌入鼻腔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进他的大脑皮层。
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深夜的书房。
汪守业敲击桌面的节奏:哒、哒、哒哒、哒。
那是催促。
催促他将账目平调,催促他闭嘴,催促他成为替罪羊。
“这一锭,含铜量约四成。”萧景明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公堂里清晰可闻。
李德全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你如何得知?”
萧景明没有看他。
他的手指沿着银锭边缘缓缓滑动。
粗糙的边缘划过指腹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种触感,他太熟悉了。
在户部档案库的那些日子里,他摸过成千上万锭银子。
好的银子,温润如玉;坏的银子,粗糙如砂。
而这三成劣银,介于两者之间,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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