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五月初三。
雨下得很大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进刑部大牢潮湿的石缝里。
萧景明站在提牢房的铁栅栏外,手里捏着一枚生锈的铁钥。他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粗糙的边缘,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是昨夜在汪守业书房留下的记忆。
他不是在等谁,而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沉重、拖沓,带着官靴踩在积水上的泥响。
“萧主事,好兴致。”
声音尖刻,语速极快,像一把刚开刃的刀,迫不及待地要割开这沉闷的空气。
萧景明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沈御史一身绯色官袍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手里拿着一卷湿透的文书,眼神如鹰隼般盯着萧景明的背影。
“沈大人。”萧景明语调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钦差尚未入京,你在此处堵我,是想提前定罪,还是想提前站队?”
沈御史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几乎贴到铁栅栏上。
“定罪?哼,汪守业已经招了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隔着铁栏抖了抖。纸张发出脆响,像是某种宣判。
“他说,那三成劣银,并非户部自行贪墨,而是受‘上面’指使,用于填补南漕亏空。名单上……”沈御史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“有李德全的名字,也有江南三大盐商的名字。”
萧景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抖动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沈御史手中的那张纸上。
纸很薄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却重如千钧。
“名字?”萧景明轻声反问,“哪些名字?”
“赵氏兄弟,还有……”沈御史故意拉长语调,观察着萧景明的反应,“你私下接触的那位,周世安。”
萧景明的拇指停止了摩挲。
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,顺着神经末梢一直蔓延到心底。
周世安。
那个曾在灯下与他推心置腹,承诺提供资金填补亏空的盟友。
原来,从一开始,这就是局。
或者说,这是一次测试。
测试他萧景明,究竟有多少筹码,又有多少软肋。
“沈大人,”萧景明向前迈了一步,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,“如果汪守业说的是真的,那么这批银子流向江南赈灾,便是朝廷默许的‘通融’。如今钦差未到,你便急于将罪名扣在盐商头上,是为了立功,还是为了灭口?”
沈御史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萧主事,你还是太天真。”
他凑近栅栏,压低声音,字字如钉:
“你以为你在查案?不,你只是在替别人擦屁股。李德全让你来,不是为了查清真相,而是为了找一个完美的替罪羊。而周世安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萧景明沉默了。
雨声更大了,掩盖了远处衙役巡逻的脚步声。
他想起昨夜在酒楼,李德全那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*“有些东西,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干净。”*
当时他只以为是在警告他远离腐败体系。
现在才明白,那是在告诉他,必须有人去死,才能证明体系的纯洁。
“我要见钦差。”萧景明突然说道。
沈御史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
“见钦差?你现在连出这个牢门都是奢望!钦差大人已经在行辕等候多时了,点名要见你。不过……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书。
“前提是,你能拿出一份证据,证明周世安与私铸案无关。否则,他就是共犯。”
萧景明看着沈御史,忽然觉得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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