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户部大堂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铜锈气。
萧景明站在案前,双手捧那只空荡荡的紫檀木盒。他的拇指指腹习惯性地摩挲着盒盖边缘的纹路,动作缓慢而平稳,仿佛在确认某种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对面,钦差大人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「你确定,这就是全部了吗?」
钦差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直刺进萧景明的耳膜。
萧景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空盒内部那层薄薄的灰尘上。那里曾经装着足以让汪守业满门抄斩的“母范”,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筹码不在盒子里。
「回大人话。」萧景明抬起头,语调平稳,不带一丝波澜,「证据确凿,人已落网。剩下的,不过是些细枝末节。」
钦差沉默了片刻。
堂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,划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钦差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袖口。
「汪守业已捕,沈御史正在审讯。但这批劣银即将拨往江南赈灾,若此时查出源头有异,户部的脸面往哪搁?朝廷的脸面往哪搁?」
钦差走到萧景明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「萧主事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,有些真相,烂在肚子里比摆在桌面上好。」
萧景明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钦差想要什么。不是正义,是平稳。是这场风波过后,大家都能全身而退的默契。
但他不能只给一个承诺。
他需要更硬的底牌,去撬动那些真正掌控局面的人。
「大人说得是。」萧景明躬身行礼,「只是,汪守业背后牵扯甚广。若不彻底清理,恐留后患。」
钦差眯起眼睛:「你想说什么?」
萧景明直起身,从袖中掏出一封密折。那不是证据,而是一份名单。上面记录了江南漕运近年来几笔异常的资金流向,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名字——户部侍郎,李德全。
「属下以为,汪守业不过是一枚棋子。真正下棋的人,或许还在局外逍遥。」萧景明轻声说道,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,「李侍郎掌管南漕,若他能主动交出部分劣银作为‘投名状’,此事便可定性为下属欺瞒,而非系统性贪腐。」
钦差接过密折,快速扫了一眼。
他的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敲击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片刻后,他将密折收入怀中。
「有趣。」钦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「你去吧。朕的钦差,自会酌情处理。」
萧景明再次躬身,转身退出大堂。
走出户部衙门时,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摸了摸袖中的账本副本,那里记录着更多的秘密。但此刻,他还需要做一件事。
去见李德全。
黄昏时分,李府书房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墙上挂着的《清明上河图》摹本。
李德全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他穿着半旧的青袍,看起来谦和儒雅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透着精光。
萧景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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